裴瑄看见她的眼睛。
不是黑色的,是深褐色的,像浓茶,像琥珀,像秋日林间的落叶。
她的睫毛很长,不是那种精心修饰过的长,是天生的。
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她也看见了他。
竹青色的袍子,白玉佩,高高的个子。
站在牡丹花丛间,像一竿修竹落在了花园里。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位公子……”她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可是在赏花?”裴瑄回过神来。
“是。
在下……在赏这株‘姚黄’。
”他指了指身边那株嫩黄色的牡丹。
话刚出口便后悔了——他站的位置离“姚黄”还有好几步远,赏花哪有隔这么远赏的。
女子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姚黄”,又看了看他。
嘴角弯了一下,极淡的弧度。
“公子的眼光真好。
这株‘姚黄’是园中开得最好的一株。
”“……姑娘认得牡丹?”“略知一二。
我祖父爱养花,跟着认了一些。
”裴瑄明知故问:“姑娘的祖父是?”“祖父姓孙,在太医院当差。
”“可是孙鹤龄孙院判?”“公子认识我祖父?”“久仰。
”裴瑄说,“孙院判的医术,京中无人不知。
”裴瑄说,“孙院判的医术,京中无人不知。
家母前些年身子不适,便是请孙院判看的。
几剂药下去,便好了。
”女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不是因为被人夸赞的虚荣,是因为听到祖父的名字被人尊重时的骄傲。
“祖父若知道公子记得他,一定很高兴。
”小丫鬟在旁边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裴瑄,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插嘴:“公子,您一个人来的吗?”“明月。
”女子轻轻拉了拉小丫鬟的袖子,“不得无礼。
”明月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裴瑄却笑了。
他这一笑,整个人便活泛了起来,不再是方才那个愣在花丛间说不出话的呆子。
“在下确实是一个人。
家母在亭中与王妃说话,舍弟们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园子太大,赏着赏着便走散了。
”“那公子慢慢赏。
我和明月去那边看看。
”女子微微一礼,便要告辞。
“敢问姑娘芳名?”话出口,裴瑄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不合规矩。
初次见面,哪有直接问闺名的。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女子也愣了一下。
脸颊微微泛了红,却没有恼。
“我姓孙,单名一个芷字。
芷草的芷。
”芷草。
香草名。
屈原《楚辞》里写“沅有芷兮澧有兰”。
给她取这个名字的人,是希望她如香草般芬芳吧。
“好名字。
”裴瑄说。
孙芷低下头,耳尖的红又深了一分。
她没有再说话,微微一礼,便带着明月往□□深处去了。
鹅黄色的身影在牡丹花丛间时隐时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花瓣。
裴瑄站在原地,目送那片鹅黄色走远,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身边那株“姚黄”。
嫩黄的花瓣层层叠叠,开得富丽堂皇。
可他觉得,没有刚才那朵“豆绿”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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