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星公主沉默了。
举手的人太多了,不差我一个。
她想起御花园的墙根下,那个青衫少年念《桃夭》给她听。
想起江南大旱时,他在东宫抄了二十一遍《河渠书》。
想起校场中,他骑着骏马远远跟在队伍最后面。
想起牡丹花宴上,他说“只收殿下一人的”。
他从来不是不争。
他只是在所有人都在争的时候,选择了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夫人。
”福星公主的声音轻了下来。
“嗯?”“裴熠他——小时候有没有开心的时候?”卢氏看着她。
十四岁的公主,问这句话时,眼睛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温柔。
“有。
”卢氏说,“他八岁那年,从宫里回来,跑到静思堂,对他祖父说——祖父,我今天看见福星了。
”福星公主的筷子顿住了。
“他祖父问,什么福星。
他说,一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小女孩。
她冲我笑了。
”满桌的喧闹忽然变得很远。
福星公主低着头,看着碗里那片咬了一半的桂花藕。
藕孔里嵌着糯米,糯米里藏着桂花,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化开,甜丝丝的。
藕孔里嵌着糯米,糯米里藏着桂花,桂花的香气在舌尖上化开,甜丝丝的。
宴席散时,已是申时。
宾客陆续告辞。
太子先行回宫,临走时拍了拍裴熠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裴正率全家送至府门口。
福星公主走在最后。
经过裴熠身边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裴熠。
”“臣在。
”“你过来。
”裴熠跟着她走到廊下无人处。
槐花的香气浓得化不开,细碎的花瓣从枝头飘落,落在她鹅黄色的裙摆上,落在他朱红色的肩头。
她从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根红色的发带。
不是她头上戴的那根——头上那根是新的,鲜红如霞。
这一根颜色旧了,像是被洗过。
“这是本宫十三岁那年,在恭王府牡丹花宴上戴的。
后来不知怎么找不到了。
”她把发带放在他手心里,“今天来之前,本宫忽然想起来了——那天你背本宫的时候,本宫带的就是这根发带。
”裴熠的呼吸停了。
“本宫找了好几天,终于从箱底翻出来了。
”她仰起脸看他,眼睛亮亮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槐花映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本宫把它送给你。
”“殿下——”“不是白送的。
”她迅速打断他,“本宫的香囊,你收了五年了。
本宫的玉,你收了。
本宫的发带,你也要收。
收了本宫的东西,就要答应本宫一件事。
”“……什么事?”“很快就要春闱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好好考,本公主提前祝你金榜题名。
”满树梅花被风吹动,细碎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
落在她鹅黄色的裙摆上,落在他朱红色的肩头,落在他们之间三步远的青砖地面上。
裴熠站在梅花雨里,手里握着那根旧了的红色发带,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得像五年前牡丹花宴上,她站在□□那头喊他的名字。
像十年前校场的雨中,她举着弓说“明明明天要中六箭”。
像更久更久以前,御花园的桃花树下,她歪着脑袋说“裴熠,你笑起来好看”。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变过。
他单膝跪地。
不是君臣之礼的跪,是更深的什么。
“臣,必不负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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