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中间派,看到风向已经明朗,也纷纷倒向了支持的一方。
王守正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站到对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了。
他能说的那些话——“有违祖制”“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读书无用”——翻来覆去说了两年,该说的都说了,该驳的也都被驳了。
再说下去,不过是老调重弹,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他闭上了嘴。
永安帝等最后一个大臣说完,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既然各位爱卿意见不一,那就举手表决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
“赞成设立京师女子学堂的,举手。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只手举了起来。
兵部尚书韩崇远。
第二只,太傅孙大人。
第三只,工部侍郎王明远。
第四只、第五只、第六只……手一只一只地举起来,像春天的竹林里冒出的笋尖,起初稀稀拉拉,继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唐明德在屏风后,看不见朝堂上的情形,但她能听到声音——那是衣袖摩擦的窸窣声,是手臂举起时带动朝服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最动听的乐曲。
她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帕子,指甲嵌进了掌心,微微的刺痛让她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好了。
”永安帝的声音响起。
唐明德数不清有多少只手举了起来,但她听到了永安帝接下来的话——“过半了。
”她屏住了呼吸。
“传朕旨意,”永安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朝堂上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到了屏风后面唐明德的耳朵里,“批准设立京师女子学堂,由福星公主主持。
“传朕旨意,”永安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朝堂上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到了屏风后面唐明德的耳朵里,“批准设立京师女子学堂,由福星公主主持。
选址、招生、聘师等事宜,由公主府全权办理。
朝廷酌情拨付经费。
”“钦此。
”唐明德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泪水从指缝间滑落,滴在帕子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她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青萝在旁边蹲下来,轻轻拍着她的背,什么话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唐明德才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她在笑。
笑得像雨后的天空,干净、明亮、万里无云。
“青萝,”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满是欢喜,“他们同意了。
”“奴婢听到了。
”青萝的眼睛也有些发红,“公主,您做到了。
”唐明德站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朝堂上的大臣们正在鱼贯而出,有人经过屏风时,会朝这边看一眼,但什么也看不到。
唐明德站在屏风后面,看着那些模糊的人影从眼前经过,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说的感慨。
这些人中,有的支持她,有的反对她,有的摇摆不定,有的冷眼旁观。
但从今天起,他们都必须接受一个事实——京师女子学堂,要办了。
不是公主府里的小打小闹,不是十八个人的小小试验,而是真正的、正式的、面向京城所有女子的学堂。
她做到了。
不是她一个人做到的。
但她做到了。
消息传出宫门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听说了吗?皇上准了!要在京城办女子学堂了!”“真的假的?女子学堂?女子也能上学堂?”“福星公主办的,皇上亲自下的旨!”“了不得,了不得。
这位公主,真是了不得。
”说书先生们又开始编故事了。
有人说福星公主在朝堂上舌战群臣,说得那些老学究哑口无;有人说皇上本来不同意,是公主跪在金殿上求了三天三夜才求来的;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公主是天上的福星下凡,她要做的事,老天爷都会帮忙。
唐明德听到这些传的时候,正在公主府的书房里写信。
她笑了笑,没有纠正,也没有解释。
随他们去吧。
只要女学能办起来,他们爱怎么编就怎么编。
消息传到公主府女学时,女孩们正在上自习。
孟静婉第一个跳了起来:“真的?真的吗?皇上真的准了?”“真的。
”来报信的青萝笑着说,“皇上亲自下的旨,要在京城设立京师女子学堂,由公主主持。
”女孩们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太好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搬到大学堂去了?”“我爹说,他支持公主办女学!我回去跟他说了好多次,他终于听进去了!”“芸娘,你哭什么?”“我没哭……我就是高兴……”沈芸娘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围的女孩们围过去,有的拍她的背,有的递帕子,有的也跟着红了眼眶。
唐明德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弯的。
她轻轻地退后一步,没有进去打扰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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