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父皇不难过。
明明帮父皇求雨。
明明天天求,求到老天爷答应为止。
”皇帝没有说话。
他抱着女儿,看着窗外那片没有一丝云的天空,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朕不求老天爷。
朕只求朕的女儿,岁岁常安。
第二日,皇后携福星公主赴天坛祈雨。
这本不是皇后的决定。
是公主自己要求的。
她跪在母后面前,小脸绷得紧紧的:“母后,明明要去天坛。
明明答应了父皇,要帮父皇求雨。
”皇后沉默了很久。
祈雨不是儿戏。
按祖制,天坛大祭需天子亲行,斋戒三日,礼服冕冠,三跪九叩。
即便从简,也需在坛前跪足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太长了。
“明明,祈雨很苦的。
要跪很久很久,膝盖会疼。
”“明明不怕疼。
”“要一直低着头,不能动,不能说话。
”“要一直低着头,不能动,不能说话。
”“明明可以不动不说话。
”“要在大太阳底下晒着。
今天没有云。
”“明明不怕晒。
”皇后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睛,忽然笑了。
她想起女儿三岁时说的那句“明明以后会骑着白云去大草原看他们”。
那时候她以为只是童无忌。
可四年过去了,这个孩子从来没有忘记过任何一句她说过的话。
说要每天练字半个时辰,就真的每天练。
说要画更好的梅花给裴璟看,就真的画了一幅又一幅。
她的女儿,从来不说空话。
“好。
”皇后站起身,“母后陪你去。
”消息传到东宫时,裴熠正在抄《史记》。
太子匆匆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裴熠,母后和明明去天坛祈雨了。
”裴熠的笔顿住了。
“今日太阳这么大,明明才七岁,怎么跪得住?”太子来回踱步,“本宫要去天坛。
”“殿下。
”裴熠放下笔,声音很平静,“天坛大祭,非天子与皇后不得入内。
殿下去不了。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本宫的妹妹在大太阳底下跪着?”裴熠没有说话。
他把笔洗了,墨研好,纸铺平,然后坐下来,继续抄《史记》。
太子愣住了:“你还有心思抄书?”裴熠没有回答。
他的笔很稳,一个字一个字地抄下去,和平日没有任何区别。
可太子注意到,他抄的是《史记·河渠书》——讲治水的那一篇。
他抄了一遍,又抄一遍。
再抄一遍。
每抄完一遍,就在旁边的空白处画一道短横。
太子数了数,他已经画了三道。
一个时辰后,公主跪了多久,裴熠就抄了多久。
他抄完了整整七遍《河渠书》,画了七道短横。
墨水用干了两次,他重新研了两次。
期间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抬一次头。
太子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
不是阴险的可怕。
是一种沉默的、近乎自虐的专注。
他把所有的焦虑、所有的无能为力,都压在了那支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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