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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吻

她没有转身。

“你怎么来了。

你的手还在流血,应该去包扎。

”裴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的血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血痂覆在旧疤上,像一层新漆覆盖了旧木纹。

他确实应该去包扎。

但他没有。

“臣的手不疼。

”“不疼也要包扎。

”“殿下。

”他忽然上前一步。

三步的距离变成了两步,再变成一步。

他站在她身后,近得能看见她辫梢金铃铛上极细的纹路,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桂花香。

她的肩膀微微绷着,没有回头。

“殿下,方才那位姑娘是安国公府的三姑娘。

她只是过来夸臣马球打得好。

臣回了礼,便没有再说别的。

”唐明德的手指在树干上轻轻划了一下。

树皮粗糙,她的指腹有茧,划过时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

“明明知道。

她是明明的表姐,明明认识她。

”“那殿下为何……”“明明不知道。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明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看见周蕙姐姐跟你说话,心里便酸酸的,像吃了青橘子。

明明知道你没有说什么,也知道周蕙姐姐只是过来夸你。

可明明心里还是不舒服。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从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不舒服。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裴熠,明明是不是变小气了?”裴熠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绷紧的肩膀,辫梢的金铃铛安安静静地垂着。

她的手指还在树皮上无意识地划着,划出一道极浅极浅的痕迹。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像春冰遇见了暖阳,化成一汪水。

“殿下不是小气。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殿下是——在意臣。

”唐明德的手指停了。

“殿下看见旁人与臣说话,心里酸酸的。

不是因为殿下变小气了,是因为殿下在意臣。

臣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殿下,此后十五年,臣看见旁人与殿下说话,心里便酸酸的。

殿下对太子殿下笑,臣酸。

殿下给四殿下递桂花糕,臣酸。

殿下和六公主手牵手走在一起,臣连六公主的醋都吃过。

臣酸了十五年,才明白——这不是小气。

这是喜欢。

”唐明德慢慢转过身。

夕阳从桃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成琥珀色。

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泪。

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泪。

“你连宝妹妹的醋都吃过?”“……吃过。

”“三哥的呢?”“……也吃过。

”“四哥的呢?”“四殿下把殿下送的百花糕全吃完了,一块都没给臣留。

臣那天晚上在近思居写了一整页纸。

”唐明德忽然笑了。

笑出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左边那个极淡极淡的酒窝露出来,比右边深一点点。

眼眶的红还没褪,笑容已经漫上来了。

“裴熠,你比明明小气多了。

”“是。

臣比殿下小气。

臣小气了十五年。

”他忽然又上前半步。

这一步跨过了三步的距离里剩下的最后那一点点。

他站在她面前,近得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一小粒尘土——大约是方才马球场上的风扬起来的。

他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睫毛。

他的指腹有茧,粗糙而温热。

那一小粒尘土被拂掉了,她的睫毛在他指腹下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指腹从她的睫毛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脸颊。

她仰着脸,没有躲。

他的掌心贴住了她的脸颊。

她的手也抬起来,轻轻握住他贴在她脸颊上的那只手。

他虎口的血痂蹭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硬。

她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虎口的旧疤上覆着新结的血痂,暗红色的,像一层新漆覆盖了旧木纹。

她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在他虎口上吹了吹。

她的气息凉凉的,落在他灼热的伤口上。

“疼吗?”“……不疼。

”她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穿过桃叶,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她握着他的手,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

她的睫毛不再颤了,安安静静地睁着,像两只收了翅膀的蝴蝶。

“裴熠。

”“臣在。

”“你方才说,你酸了十五年。

明明才酸了一刻钟便受不了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明明以后,不想再酸了。

”他的呼吸停了。

“明明这辈子,只想酸你一个人。

你也只许明明一个人酸,不许让别人酸你。

”她的眼睛亮亮的,认认真真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周蕙姐姐不行,任何别的姑娘都不行。

你若是让别人酸了明明,明明便——”“便如何?”“便再也不给你蜜枣了。

”裴熠看着她。

她说完这句“威胁”,自己先抿住了嘴角,像是怕笑出来。

她的眼睛在夕光里亮得惊人,酒窝若隐若现。

她握着他的手,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

她不知道她这句“威胁”有多重——蜜枣,是她从四岁起便塞给他的东西。

她不知道她这句“威胁”有多重——蜜枣,是她从四岁起便塞给他的东西。

每一颗都是她亲手塞进他掌心的。

她说“再也不给你蜜枣了”,便是要把十五年的习惯连根拔起。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大的惩罚。

“殿下,臣这辈子,只让殿下一人酸。

臣的心很小,从五岁起便只装得下一个人。

从前是她,如今是她,将来也是她。

永远是她。

”唐明德的眼睛眨了眨。

睫毛在他的掌心里扫过,痒痒的。

“那你要说话算话。

”“臣说话算话。

”“你发誓。

”“臣发誓。

”“用什么发誓?”裴熠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把手从她脸颊上收回来,从贴身的暗袋里取出一个香囊。

青色的香囊上绣着一枝小小的桃花。

“臣用这香囊发誓。

臣若负了殿下,便让这香囊烂在土里,臣的心也烂在土里。

臣这辈子,只爱殿下一人。

”唐明德低头看着那香囊。

青色的香囊在夕光中泛着旧物的柔和光泽。

角上那朵桃花,五个大小不一的圆圈,细细密密的针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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