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熠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让她的头靠得更舒服一些。
她的发丝蹭着他的脖颈,痒痒的,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他的心跳快了起来,但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不让它变得急促。
“裴熠。
”唐明德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湖风吹散。
“嗯。
”裴熠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覆上她搭在膝上的手背,轻轻地握住了。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指腹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她的手指比他细得多,也凉得多,被他握住的时候,像是一块冰被一团火裹住了,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化。
他说,“我会一直在。
”唐明德从他肩上抬起头,转头看着他。
近在咫尺的距离。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脸染成了暖橘色,他的眼睛里有湖水的光、有她的倒影、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承诺,又像是誓。
她忽然不想说话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的皮肤光滑而温热,下颌有一点点刚冒出来的胡茬,扎着她的指尖,痒痒的。
她的手指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唇角,在那里停了一下。
裴熠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低下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火焰在跳动——不是那种灼热的、侵略性的火,而是那种温暖的、安静的、像是壁炉里的炭火一样的火。
不张扬,不逼人,但持久,滚烫。
唐明德的睫毛颤了颤,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感觉到他的气息在靠近——清冽的,带着一点点墨香和茶香。
然后,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
这一次,不是她上次那样笨拙的、仓促的、偏了半拍的亲吻。
这一次,是温柔的,是缓慢的,是像湖水一样深的。
他的唇很软,也很暖,贴着她的唇,轻轻地、试探地动了动。
她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膀,指尖攥住了他肩头的衣料,攥得紧紧的,像是怕自己会沉下去。
他的手从她的手背上移开,揽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腰侧,五指的力道恰到好处——不会让她觉得被束缚,也不会让她觉得不被在意。
夕阳在这一刻沉下了最后一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
湖面上的柔光闪闪,像丝绒一样柔软的天光。
残荷的剪影在暮色中摇曳,锦鲤隐入了水底,只有偶尔冒出的泡泡,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啵”的一声。
他们拥在一起,唇齿相依,呼吸交缠。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荷花的残香和水草的微腥,吹动她的裙摆和他的衣袂,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亭子的石柱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唐明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松开他肩头的衣料的。
她只知道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滑到了他的颈侧,指尖抵着他跳动的脉搏。
他的心跳和她的一样快,一样乱,像是两匹并辔奔腾的马,在同一个节奏里飞驰。
裴熠微微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裴熠微微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
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在秋日的暮色中交织成一片白雾——其实没有白雾,九月还不够冷,但唐明德觉得有。
她觉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冬天的哈气,白茫茫的,把她和他裹在一起。
“明德。
”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嗯。
”“你欠我的那些秋天,不用还了。
”她微微一愣,睁开眼睛,近在咫尺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一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此刻有星光、有湖水、有她的倒影,还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东西。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刚才,”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了很多。
”唐明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地、慢慢地蔓延到整张脸,蔓延到眼睛,蔓延到眉梢。
她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像今晚的月亮——虽然月亮还没出来,但已经在她眼里了。
“裴熠。
”“嗯。
”“你说,‘拿一辈子还’。
”“嗯。
”“一辈子,从现在开始算吗?”裴熠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笑了。
“从现在开始算。
”他说。
唐明德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
“拉钩。
”裴熠看着她的手指,看着那根纤细的、白嫩的、像葱管一样的小指,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说的、柔软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
他伸出手,勾住了她的小指。
“拉钩。
”他说。
两个人的小指勾在一起,在暮色中轻轻地摇了摇。
夕阳将光洒在荷花亭上、洒在湖面上、洒在两个勾着手指的人身上。
“裴熠。
”“嗯。
”“夕阳好看吗?”裴熠没有看夕阳。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的轮廓,看着她弯弯的眉眼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好看。
”他说。
唐明德不知道他说的“好看”是指夕阳还是指她。
但她没有问。
因为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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