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年,三月初九,夜。
裴府从里到外张灯结彩。
正门两棵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绸扎的花球,花球下垂着长长的流苏,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门槛新漆了大红的漆,门环擦得锃亮,映着往来宾客的笑脸。
从大门到正堂,一路铺着红毡,红毡两侧摆满了红漆描金的落地灯笼,每一盏灯笼上都贴着大红的“囍”字。
廊下挂着红绸花球,花球之间悬着一串串小红灯笼,像熟透了的柿子。
正院里搭起了喜棚。
棚顶覆着红绸,四角缀着五彩绣球。
棚下摆开三十桌喜宴。
宾客们陆续到了。
最先到的是裴家的世交故旧——吏部尚书、礼部侍郎、国子监祭酒、翰林院掌院学士,都是裴正几十年的同僚。
他们被迎进正堂,与裴正寒暄。
裴正今日穿着紫袍玉带,面色比平时柔和了些,拱手回礼时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裴相,恭喜恭喜!令郎尚了福星公主,这可是本朝头一份的荣耀。
”“多谢。
请入席。
”“裴相,老朽在朝中待了三十年,从没见过陛下这样看重一个女婿。
令郎前途不可限量啊。
”“过誉了。
犬子还年轻,需要历练。
”吏部尚书凑过来压低声音:“裴相,你透个底,令郎究竟是怎么入了陛下的眼的?马球大赛赢个头筹便尚了公主?老夫家里也有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想取取经。
”裴正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犬子五岁入宫伴读,用了十四年。
”吏部尚书愣住了。
裴正拱了拱手,转身去迎其他宾客。
太子携太子妃乘辇而来,三皇子、四皇子骑马随行。
二公主带着夫婿和孩子坐马车来。
太子一下辇,裴府门前便跪了一片。
太子连忙上前扶起裴衍。
“老太爷快请起。
今日是明明和裴熠的大喜之日,本宫是来喝喜酒的,不是来受礼的。
”裴衍被他扶着站起来,竹杖顿了一顿。
“殿下能来,裴府蓬荜生辉。
”“老太爷说哪里话。
裴熠是本宫的伴读,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成亲,本宫岂能不来。
”太子妃跟在太子身后,朝裴衍行了一礼。
裴衍连忙还礼。
太子妃温婉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正堂那株用红绸束着的白海棠苗上。
“这便是裴府静思堂前分株的那株海棠?”裴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是。
老朽亲手选的,最靠近老根的一株。
”太子妃轻轻点头。
“明明跟我说过,她说这株海棠是她祖母给她的。
”裴衍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竹杖的指节泛了白。
”裴衍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着竹杖的指节泛了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皇子公主们被迎进正堂,依次落座。
太子坐在上首,太子妃挨着他。
三皇子四皇子依次排开。
二公主带着驸马和孩子坐在另一侧。
二公主的女儿阿慧坐在母亲膝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她忽然指着廊下挂的红灯笼。
“娘,红灯笼!”“嗯,红灯笼。
”“为什么挂红灯笼?”“因为姨姨今日成亲。
成亲要挂红灯笼。
”阿柔想了想。
“那柔柔成亲的时候也要挂红灯笼。
”满桌人都笑了。
二公主捏了捏女儿的脸蛋。
“好,慧儿成亲的时候娘给你挂满整条街的红灯笼。
”裴熠的四个哥哥穿梭在宴席间招呼客人。
大哥裴珩和大嫂崔氏负责正堂主桌——太子和诸位皇子公主的席面。
崔氏亲自给太子妃布菜,她布菜的动作极有分寸,不多不少,每一样都恰好是太子妃喜欢吃的。
太子妃有些惊讶。
“嫂夫人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崔氏微微一笑。
“妾身问过青萝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