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洲穿过人群走过来时,步子迈得很大,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实的响声。
周围的议论声低了下去,女工们放慢脚步,眼睛却还往这边瞟。
他在白芊芊面前站定,隔了两步远。
暮色里,他脸上的轮廓显得更硬朗了,眉头习惯性地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下班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像很久没说话。
白芊芊点点头,没应声。
手里拎着的帆布包带子攥得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
顾寒洲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个铝制饭盒,递过来。
饭盒是军绿色的,边角有些磕痕,但擦得很亮。
“妈包的饺子,”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白菜猪肉馅的,让我带给你。”
饭盒盖得严实,但缝隙里还是漏出点温热的气息。
白芊芊记得这饭盒。
是结婚第一年,婆婆从老家带来的,说部队食堂油水少,让她多补补。
那时顾寒洲还在军校,每月回来一次,总用这饭盒给她带食堂的肉菜。
后来他提干了,饭盒就很少用了。
她看着那饭盒,没伸手。
“替我谢谢阿姨,”她声音很平静,“以后不必了。”
顾寒洲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
饭盒的热气透过铝皮传到他手心,烫得有些疼。
“芊芊你冷静点,”他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离婚报告我没交。”
这话说得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周围的风好像忽然停了,落叶悬在半空,又缓缓飘下。
白芊芊抬起眼,直视他。
夕阳最后的余晖落进她眼里,照出一片清冷的光。
“顾寒洲,”
她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心里装着别人时,想过我冷静吗?”
顾寒洲的脸色变了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手里的饭盒慢慢垂下去,铝皮碰在军裤侧缝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我没有……”
话说了一半,停住了。
白芊芊看着他,等着他说完。
可他没有。
只是别开视线,看向路边的梧桐树。
树干上刷着半截白灰,在暮色里泛着灰蒙蒙的光。
这时,吉普车副驾驶的车窗忽然完全摇了下来。
一张年轻的脸探出来,短发齐耳,皮肤白皙,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
一张年轻的脸探出来,短发齐耳,皮肤白皙,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醒目。
是安倩。
她脸上带着笑,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眼睛亮晶晶的。
“顾大哥,”她声音清亮,像黄莺儿唱歌,“师长还等我们呢。”
这话飘过来,落在两人之间。
顾寒洲猛地回头,看向吉普车。
白芊芊也顺着声音看过去。
安倩穿着军便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肩膀上没有肩章,但那股子飒爽劲儿遮不住。
她趴在车窗上,手臂支着窗沿,手指纤长白皙。
看见白芊芊看过来,她笑容更深了些,点了点头。
“芊芊姐也在啊,”她声音依旧清脆,“刚没瞧见,真是不好意思。”
话说得客气,眼神却直直看向顾寒洲。
顾寒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眼白芊芊,又看了眼吉普车,喉结动了动。
“你先去,”他对安倩说,声音有些硬,“我一会儿就来。”
安倩没动。
她眨了眨眼,目光在白芊芊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很复杂,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丝优越感。
“顾大哥,师长说六点半准时开会,”
她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催促的意思,“现在都快六点二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