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洲抬手看了看表。
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还是结婚时白芊芊用攒的布票换的。
表盘在暮色里泛着淡金色的光。
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白芊芊。
“我先去开会,”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明天再……”
“不必了。”
白芊芊打断他。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你去忙吧,”她说,“师长的事要紧。”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顾寒洲盯着她看了几秒。
眼神里有挣扎,有不甘,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最后,他深深吸了口气。
“饺子你拿着,”他把饭盒往前递了递,“妈特意包的。”
白芊芊摇头。
“替我谢谢阿姨。”
还是那句话。
顾寒洲的手僵在半空。
饭盒的热气已经散了,铝皮摸上去只有微微的余温。
饭盒的热气已经散了,铝皮摸上去只有微微的余温。
远处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响,催促似的。
安倩又探出头:“顾大哥……”
“知道了!”
顾寒洲忽然吼了一声。
声音很大,吓得周围几个女工缩了缩脖子。
他自已也愣了一下,随即抿紧嘴唇,转身大步走向吉普车。
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很重,每一步都像要把水泥地踩碎。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关门的声音“砰”的一声,在傍晚的空气里炸开。
吉普车发动了,引擎轰鸣,排气管冒出淡淡的青烟。
车子缓缓调头,车灯亮起来,刺破渐渐浓重的暮色。
经过白芊芊身边时,车速慢了一瞬。
车窗里,顾寒洲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副驾驶座上,安倩转过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目光与白芊芊对上。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很淡,很快就被车窗摇上去的动作遮住了。
吉普车加速,驶离厂门口,尾灯在拐弯处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消失在街道尽头。
围观的女工们这才重新走动起来。
脚步声、说话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大,更杂。
白芊芊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
手里的帆布包带子勒得手心发疼。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滚过。
一片梧桐叶飘下来,擦过她的肩头,落在脚边。
叶子已经枯黄,边缘卷曲,叶脉清晰得像老人手上的筋。
她弯腰捡起那片叶子。
很轻,很脆,轻轻一捏就碎了。
碎屑从指缝间漏下去,随风飘散。
她拍了拍手,抬头看了看天。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远处传来闷闷的雷声。
又要下雨了。
她拎紧帆布包,转身朝宿舍方向走去。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厂门口的灯亮了。
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暖色,照在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上。
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后融入渐浓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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