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空荡荡的。
只有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铺了一地,将青石板路面的每一条缝隙都照得清清楚楚。
尘土在炽热的光线里缓缓沉浮。
慢悠悠的,像让着什么悠长的梦。
白芊芊站在原地,望着轿车消失的方向。
心里那突突的跳动,渐渐平复下来,只留下咚咚咚——
空洞的余响。
是错觉吧。
她对自已说。
就算真的是那辆车,车里的人,也未必是他。
就算是他……
又能怎样呢?
她摇摇头。
像是要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出去。
然后转身,朝回厂的方向走去。
——
县一中要举办“高考冲刺名师讲座”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县城每一个角落。
据说主讲的是北京请来的清华教授,机会难得。
据说讲座门票一早就被各单位和学校内部瓜分了,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据说为了弄到一张票,不少人托关系、找门路,挤破了头。
白芊芊听到这消息时,正蹲在水池边洗工装。
肥皂泡在指间破裂,发出细微的“啵”声。
她直起身,用胳膊肘抹了把额头的汗。
心里有个念头。
像水底的泡泡,一点点浮上来。
她想去。
无论如何。
——
讲座那天,县一中的大门早早就关上了。
只留一道小侧门,两个戴着红袖章的学生干部把守着,仔细检查每一个人的门票。
白芊芊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
这是她最l面的衣服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早早等在了离校门不远的一棵老槐树下。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铅笔。
还有那本《数理化自学丛书》。
太阳渐渐升高,校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有衣着整洁的干部模样的人,有戴着眼镜的教师,有面色稚嫩的学生。
大家都拿着票,井然有序地排队入场。
白芊芊看着那些人手里的票,心里那点念头,像被风吹动的火苗,忽明忽暗。
她知道自已没有票。
但她必须进去。
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那两个学生干部检查得很仔细,几乎不可能蒙混过关。
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学校围墙的一个豁口,以前似乎是排水沟,后来用几块旧木板草草挡着。
木板有些松动了。
她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这里。
咬了咬嘴唇,趁人不注意,悄悄挪了过去。
木板比她想象中沉,挪开时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她吓了一跳,赶紧停下,紧张地看向校门口。
她吓了一跳,赶紧停下,紧张地看向校门口。
还好,没人注意到。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将木板推开一个能容身的缝隙。
然后侧身,挤了进去。
豁口里面是个堆放杂物的小院,堆着些破旧的课桌椅和扫帚。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快步穿过小院,朝教学楼走去。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着,手心有些汗湿。
但她脚步不停。
——
讲座设在学校最大的礼堂。
能坐三四百人。
白芊芊从侧门溜进去时,礼堂里已经黑压压坐记了人。
只有最后几排还有些空位。
她猫着腰,悄悄走到最后一排,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心跳还没完全平复,砰砰地撞着胸口。
她悄悄环顾四周。
礼堂很大,屋顶很高,墙上刷着半截绿漆,已经斑驳了。
前面讲台上方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1977年高考冲刺名师讲座”。
讲台上摆着一张桌子,铺着红布。
桌上有麦克风,还有一杯水。
台下坐得记记当当,鸦雀无声。
大家都在等待。
白芊芊也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讲台侧面的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