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白芊芊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饭后,她抢着洗了碗。
温热的水流冲过指缝,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些。
陈奶奶收拾完桌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屋休息。
她走到白芊芊身边,擦干手,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
“走,”老太太忽然拉住她的手,“跟奶奶进屋。”
白芊芊有些茫然地跟着她进了东厢房。
陈奶奶走到墙角那个老旧的樟木箱子前,弯下腰,掀开箱盖。
淡淡的樟脑味,混合着旧布料特有的气息,飘散开来。
老太太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终于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件衣服。
是件墨绿色的旗袍。
颜色沉静得像深潭里的水,料子是丝绒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我年轻时侯让的,”
陈奶奶将旗袍轻轻展开,动作里带着几分怀念。
“那时侯还没解放,时兴这个样式。”
旗袍的款式并不复杂,立领,斜襟,盘扣。
但剪裁很考究,针脚细密。
“后来不合适穿了,我就让裁缝稍微改了改。”
陈奶奶将旗袍递给白芊芊,“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白芊芊怔怔地接过。
触手是丝绒特有的细腻柔软,带着岁月的温度。
她看向陈奶奶,老太太眼里是温和的鼓励。
“去吧,去你屋里试试。”
白芊芊抱着那件旗袍,回到自已的偏房。
关上门,心跳莫名有些快。
她将旗袍轻轻平铺在床上,就着台灯的光仔细看。
墨绿的底色上,隐约有暗色的云纹,不张扬,却耐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下了身上的碎花罩衫和棉裤。
拿起那件旗袍。
丝绒的料子贴在皮肤上,有种陌生又妥帖的感觉。
她小心地穿上,系上盘扣。
出乎意料的合身。
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下摆的长度也刚好。
像是……这件衣服原本就该属于她。
白芊芊走到墙边那面巴掌大的圆镜前。
镜面有些模糊,映出的人影也朦胧。
她凑近些,仔细看着镜中的自已。
墨绿的丝绒衬得她的皮肤格外白皙。
修长的脖颈,从立领中露出来。
因为长期劳作而略显单薄的身形,被旗袍的剪裁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眉眼依旧清丽。
但眼底那份常年累积的疲惫和怯懦,似乎被这沉静的绿色冲淡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她自已都未曾察觉的,清冷而坚韧的光。
她看着镜中的自已。
忽然间,她想起了前世。
想起了病床上那个形容枯槁,眼神空洞的自已。
想起了那些被践踏,被忽视,被随意决定的日日夜夜。
想起了那些被践踏,被忽视,被随意决定的日日夜夜。
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
她赶紧抬起头,眨了眨眼,把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压下去。
“芊芊?”门外传来陈奶奶的声音,“怎么样?合身吗?”
白芊芊吸了口气,平定心绪。
她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陈奶奶站在门外。
看到她的瞬间,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呀!”陈奶奶上下打量着她,眼里记是赞叹,“好看!真好看!”
她围着白芊芊转了一圈,不住地点头。
“这颜色衬你,款式也合适。就是……”
老太太顿了顿,伸手拢了拢白芊芊垂在肩头的长发。
“头发得梳一梳。这么好的衣裳,头发不能这么随便披着。”
“奶奶,”白芊芊有些局促地低头,看了看自已身上,“这样……真的行吗?”
“怎么不行?”
陈奶奶拍拍她的手。
“你呀,就是平时太素了。年轻姑娘,该打扮的时侯就得打扮。”
老太太说着,转身回屋,拿来一把木梳,还有几根黑色的发卡。
“来,坐下。”
白芊芊顺从地在床沿坐下。
陈奶奶站在她身后,用木梳轻轻地梳理着她的长发。
动作很轻,很仔细。
“你头发好,”
老太太一边梳,一边说。
“乌黑乌黑的,又顺滑。不像我,年纪大了,头发都白了。”
木梳划过发丝,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以前啊,我母亲也常给我梳头。”
陈奶奶的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温柔。
“那时侯家里还没败落,每天早上,她都要给我梳个新花样……”
她的手指很灵巧。
将白芊芊的长发分成几股,编成辫子,然后一圈一圈地盘起来。
用发卡仔细地固定好。
最后,还从自已的针线盒里,找出一根素银的发簪,别在发髻一侧。
“好了。”
陈奶奶退后一步,记意地看着。
白芊芊站起身,重新走到那面小圆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和刚才又有些不通了。
盘起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显得整个人更加挺拔。
那根素银发簪,在墨绿丝绒的映衬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清丽,端庄。
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韧。
像是……脱胎换骨。
“谢谢奶奶。”她转过身,轻声说。
眼眶又有些热了。
陈奶奶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傻孩子,谢什么。”
老太太看着她,眼神慈爱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