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周叙没来医院。
白芊芊对着字帖练了一下午,左手手腕酸得发颤。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歪扭的笔画,偶尔有几个字能看清轮廓。
陈奶奶坐在床边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六点半了。
他平时都是这个时间来。
白芊芊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眼睛不自觉地往门口瞟。
七点,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他的。
七点半,护士来量l温,问了一句:“周教授今天不来啊?”
白芊芊摇摇头,说不知道。
八点,她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已集中精神。
横,竖,撇,捺。
一笔一划,写得比之前更慢,更用力。
墨迹在纸上洇开,有点丑。
八点半。该是结束的时间了。
她看着纸上那个始终写不好的“周”字,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默默把纸收起来,压在枕头底下。
陈奶奶醒了,念叨着要去打热水。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通一时间,西城一家咖啡馆的角落。
周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没动。
窗外是华侨饭店的侧楼,霓虹灯在暮色里闪着靡丽的光。
门上的风铃响了。
苏晚心推门进来。
她穿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藕荷色的连衣裙,头发精心打理过,卷曲的弧度恰到好处。
看见周叙,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叙哥。”
声音娇柔,带着惊喜。
“你怎么突然约我?也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怎么打扮。”
她在对面坐下,脱下手套,露出精心修剪过指甲的手指。
周叙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苏晚心被他看得有些脸红,抿嘴笑了笑:“怎么这样看我?”
周叙没说话。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张折成方形的纸,推到苏晚心面前。
苏晚心的笑容凝了一下。
她看看纸,又看看周叙。“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苏晚心迟疑地拿起纸,展开。
看到汇款单复印件时,她的脸色“唰”地白了。
手指捏着纸边,微微发抖。
手指捏着纸边,微微发抖。
“解释。”周叙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苏晚心强笑,想把纸推回去,“叙哥,你从哪儿弄来的?”
“华侨饭店,一楼自助银行。”
周叙看着她,眼神很深,“监控调出来,需要我拿给你看么?”
苏晚心的手指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
隔壁桌一对情侣在低声说笑,更衬得这一角的死寂。
许久,苏晚心抬起头,眼圈红了。
“叙哥,你就为了一个乡下丫头,这样怀疑我?”
周叙没接话。
“她算什么东西?”
苏晚心的声音压低了,却压不住那股怨气。
“一个靠救济金过活的孤女,也配让你这么上心?你知道外面怎么说吗?都说周大教授被个小狐狸精迷住了,连课都不好好上,天天往医院跑……”
“够了。”
周叙打断她。声音不高,却让苏晚心浑身一冷。
他慢慢靠回椅背,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窗外华侨饭店的灯火。
“晚心,我们两家长辈交好,有些话我不想说太明白。”
苏晚心咬住下唇。
“但事不过三。”
周叙转回视线,看着她,“别逼我让绝。”
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苏晚心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目光。
冷凉,疏离,带着警告。
她忽然觉得心里发慌。
“叙哥,我……”
“到此为止。”
周叙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汇款单我留着了。再有下次,我会直接交给苏伯伯。”
他穿上大衣,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钞票压在咖啡杯下。“账我结了。”
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周叙!”
苏晚心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
“你就这么护着她?她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周叙脚步没停。
风铃“叮铃”一声,玻璃门开了又关。
他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苏晚心站在原地,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