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落下时,院子里静了一瞬。
陈奶奶握着白芊芊的手猛地收紧。
白芊芊站起身,晨光里她的脸色更白了,但脊背依旧挺直。
她拍了拍陈奶奶的手背。
“奶奶,没事。”
声音很轻,却稳。
她走向院门。
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步子不快不慢。
门外的两位中年男人站得笔挺。
中山装洗得有些发白,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戴着黑框眼镜,眼神锐利。
另一位手里拿着黑色公文包。
“我是白芊芊。”
她停在门内一步远的地方,声音平静。
戴眼镜的男人打量她。
目光从她洗得发白的棉袄,移到吊在胸前的右臂,最后落在她脸上。
女人的脸在晨光里苍白得透明。
但那双眼睛很静,像深秋的湖水。
“我们是高等教育资格审查办公室的。”
年长的男人开口,语调平直,“接到群众实名举报,需要你配合调查。”
陈奶奶颤巍巍地跟过来,挡在白芊芊身前。
“通志,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手在发抖。
“有人举报白芊芊通志三项问题。”
拿公文包的男人打开本子,念道:
“一,伪造学历资料;二,生活作风不正;三,破坏军婚。”
每念一句,陈奶奶的脸色就白一分。
白芊芊站在那里,没动。
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请跟我们走一趟。”
戴眼镜的男人侧身,让了个“请”的手势。
胡通里已经有邻居探头张望。
交头接耳的声音隐隐传来。
白芊芊低头,看了看自已磨破的布鞋鞋头。
然后抬起头。
“好。”她说。
声音不大,却清楚。
招待所在城西,是栋二层灰砖小楼。
白芊芊被带进二楼最里的房间。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窗户糊着报纸,光线昏暗。
戴眼镜的男人坐在桌子后面。
戴眼镜的男人坐在桌子后面。
另一位站在门边。
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着。
“白芊芊通志,请坐。”
戴眼镜的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白芊芊坐下。
左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我们需要核实几个问题。”
男人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材料,摊在桌上。
第一份是张复印件。
白芊芊看过去,是她在纺织厂的离职证明。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因个人作风问题,经厂办研究决定,予以劝退。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份证明,你承认吗?”
男人问。
白芊芊抬起眼。
“不承认。”
她的声音很清晰。
“我离职的真实原因,是去年年底厂里大规模裁员。我这里有当时的裁员名单复印件,和厂办出具的原始离职证明。”
男人看着她,没说话。
又从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
是一份部队信笺纸的复印件。
抬头印着某某部队政治部的字样。
内容是关于顾寒洲通志婚姻情况的说明。
其中一段用红笔画了线:
经组织调查了解,其前妻白芊芊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多名男性关系暧昧,严重影响军人家庭稳定……
白芊芊盯着那行字。
指尖陷进掌心。
旧伤的地方又开始疼。
“这份材料,你有什么要说的?”
男人的声音没有起伏。
白芊芊深吸了口气。
“我与顾寒洲通志已经合法离婚。”
她一字一句地说,“离婚证在槐花胡通的家里。至于这上面的内容——”
她顿了顿,“我要求与出具这份说明的负责人当面对质。”
男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又拿出几张照片。
黑白照片,像素很模糊。
但能看清人影。
一张是在火车站,她提着行李,周叙站在她身边,伸手似乎要帮她拿东西。
另一张是在医院走廊,她吊着胳膊,周叙走在她前面,回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