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那句话像定海神针。
他神色如常地摊开习题册,仿佛刚才的冲突不存在。
白芊芊深吸了口气坐下。
左手执笔,指尖还在微颤。
月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泛黄的纸页上。
铅笔尖在纸上沙沙移动。
周叙坐在她对面,低头看着题目。
侧脸在灯下半明半暗,睫毛垂下的影子很长。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隐约的虫鸣,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白芊芊强迫自已集中精神。
可掌心的刺痛一阵阵传来,提醒着她刚才的难堪。
那些话,那些目光。
像针扎在心上。
她抿紧了唇,笔尖用力了些,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周叙抬眼看了看她。
没说话。
只是伸手将油灯往她那边推了推。
光晕扩大了些,照亮她苍白的脸。
她低垂着眼,睫毛湿漉漉的。
鼻尖还有点红。
但背脊挺得笔直。
像一棵风雪里的小白杨。
周叙收回目光,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第三题。”
他的声音很平静。
白芊芊怔了一下,看向题目。
思绪被拉回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
她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开始演算。
时间在笔尖流淌。
月光慢慢西斜。
院子里梧桐树的影子拉长了,映在窗户纸上,晃晃悠悠的。
两小时过得很快。
周叙合上书。
“左手稳定性够了。”
他语气平淡,“速度要提上去。”
白芊芊放下笔,左手已经酸得发麻。
她轻轻活动着手腕。
“明天开始计时训练。”
周叙站起身。
大衣下摆在灯下晃了晃。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
夜风吹进来,带着凉。
“我妈的话。”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不必放心上。”
说完,他迈步出了堂屋。
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渐渐远了。
白芊芊坐在原地,看着桌上的油灯。
火苗跳动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
掌心被指甲掐破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夜深了。
白芊芊躺在里屋的炕上,辗转难眠。
窗纸透进朦胧的月光。
院子里静悄悄的。
她睁着眼睛,看着房梁上垂下来的蜘蛛网。
耳边回响着那些话。
“苏家与我无关。”
“白通志是我的学生,仅此而已。”
他说得很平静。
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白芊芊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棉布枕头洗得发硬,带着皂角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
可脑海里还是那个画面——
他转过身,将她完全挡在身后。
宽阔的肩膀,挺直的脊背。
月光洒在他后颈上,那里有一道筋脉微微凸起。
她攥紧了被角。
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又酸又涩,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疼。
窗外忽然传来很轻的引擎声。
白芊芊怔了怔,轻轻起身,凑到窗边。
糊窗户的旧报纸破了个小洞。
她透过那个洞往外看。
胡通口暗处,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一点猩红的光在驾驶座位置明灭。
是烟。
他在抽烟。
白芊芊趴在窗边,静静看着。
那点红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像暗夜里的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