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摸了摸脖颈。
指尖碰到那片皮肤,还有些微烫。
她的脸又红了。
慌乱地拿起笔,铺开草稿纸。
笔尖悬在纸上,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脑子里空空的,只有他临走时那个眼神。
平静,深邃,像压着什么。
午后时光缓慢。
院子里偶尔传来孙姨晾衣服的动静,竹竿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芊芊强迫自已专注,笔尖终于落在纸上。
她写:“距离是尺子上的刻度,是地图上的比例,是人与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线。”
写完了,觉得浅。
又写:“有些距离看得见,比如课桌到讲台。有些距离看不见,比如心与心之间。”
还是不对。
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窗外的枣树在风里摇晃,枝桠的影子在书桌上晃动。
她看着那些影子,忽然想起他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距离,不是用来跨越的。”
那天他说这话时,正在批改她的试卷。
金丝眼镜微微下滑,他推了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笔尖重新落在纸上。
这一次,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距离是安全的屏障,也是无望的沟壑。我们站在两端,互相眺望,却从不靠近。”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
因为想起了那个吻。
那个打破了所有距离的吻。
脸颊又开始发烫。
她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枣树下,孙姨已经晒好被子,正拿着笤帚扫院子。
竹枝划过青砖,发出沙沙的响声。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
她靠在窗框上,看着那些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那个吻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冲动?
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猛地转身,看见周叙站在门口。
他不知什么时侯又回来了,手里没拿公文包,只穿着那件深灰色中山装。
领口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露出一点锁骨。
目光落在她脸上。
“忘了拿另一份。”他说。
“忘了拿另一份。”他说。
白芊芊慌忙让开位置。
他走进来,径直走向书架。
手指在书脊上划过,抽出一本厚厚的档案夹。
动作从容,好像真的只是回来取东西。
可她分明看见,他进门时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很深。
周叙拿着档案夹,转身要走。
经过书桌时,瞥见了摊开的稿纸。
脚步停了停,目光落在那些字句上。
白芊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头看着,看了很久。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阳光从西窗照进来,把他半边身子镀成金色。
“写完了?”他问,没抬头。
“还……还没结尾。”
周叙伸手,指尖在稿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点的是那句“互相眺望,却从不靠近”。
“太悲观。”他说。
白芊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抬眼看向她。
逆光里,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镜片后的眼睛清晰沉静。
“距离,”他缓缓开口,“有时侯不是障碍。”
她愣住。
周叙没解释。
他目光落在她脖颈处。
那片红痕在午后光线下格外清晰。
他看了两三秒,朝她走近。
白芊芊下意识后退,腿弯撞在桌沿上。
闷痛传来,她轻吸一口气,身l晃了晃。扶住桌沿才站稳。
周叙已经走到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得她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已的倒影。
很小,很慌。
他抬起手,指尖微抬,朝她脖颈伸去。
动作很慢。
慢得能看清他修剪整齐的指甲,干净的手指,以及手背上淡青的血管。
白芊芊屏住呼吸,浑身僵硬。
指尖在离皮肤一寸的地方停住。
周叙看着她,眸色深沉如夜。
他收回手,声音低得像耳语:
“躲什么?”
顿了顿,视线落在那片淡红的痕迹上。
“昨晚撒娇的时侯,可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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