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茶几上那份文献,翻开到某一页,抬头看她。
他拿起茶几上那份文献,翻开到某一页,抬头看她。
眼神平静,像在布置任务。
白芊芊裹紧睡衣,赤脚走过去。地毯的绒毛蹭着脚心,痒痒的。
她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刻意留出半个人的距离。
周叙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将文献推到她面前。
纸页上是密密麻麻的俄文,夹杂着英文注释。
是俄文的,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白芊芊接过来,低头看。
标题是《十九世纪俄国爱情诗的隐喻结构》,下面密密麻麻的俄语注解。
她愣了愣。
“这段翻译有争议。”周叙说,声音很平静,“听听你的理解。”
白芊芊手指蜷了蜷。
她低头看资料,努力辨认那些俄语单词。
这是一首情诗的分析,讨论“亲吻”意象在不通译本中的处理。
有几个段落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是周叙的字迹。
瘦劲,锋利。
白芊芊咽了咽口水,开始翻译。
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客厅里像羽毛落地。
她努力保持平稳,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俄语的卷舌音在舌尖打转,那些关于亲吻、拥抱、永恒的词语,让她喉咙发紧。
翻译到“亲吻如朝露般短暂”这句时,声音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周叙侧目看她。
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又移到她轻抿的嘴唇。
她刚洗过澡,皮肤透着淡淡的粉色,嘴唇是天然的嫣红,没有涂任何东西。
“这句译得不好。”他忽然说。
白芊芊顿住。
周叙伸手,从她手里接过钢笔。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指尖,带着夜晚的凉意。
然后俯身,在纸页边缘写下新的译句。
他的字迹瘦劲有力,一行俄文,一行中文:
Пoцeлyn
kak
ytpehhrr
poca,
ho
otпeчatывaetcr
вeчhoctью。
亲吻如朝露,却烙印成永恒。
白芊芊盯着那行字,墨迹在纸页上尚未干透,晕开些许潮湿的暗影。
“朝露是短,”周叙的声音贴着她耳廓落下,“可我若想要什么——”
他略顿,笔尖在“永恒”二字上轻轻一划。
“哪怕只一刹那,也得是我的。”
他说话时的气息拂过她耳廓。
白芊芊僵着身子,不敢动。
白芊芊僵着身子,不敢动。
然后他侧过脸,看着她。
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镜片后的眼睛。
瞳色很深,像夜色下的海。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她看不明白。
白芊芊盯着那行字,呼吸慢了半拍。
他靠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镜片上细小的划痕,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写完他没立刻松手,笔尖悬在纸面上,像在斟酌什么。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自已的心跳。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吗?”周叙忽然问。
白芊芊摇头。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但不敢深想。
他靠回沙发背,目光落在远处。
窗外的霓虹灯又换了一种颜色,蓝紫的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流动。
“沪上有几个老教授,”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公事,“总想给我让媒。”
白芊芊怔住。
“你在这里,”他侧过头看她,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省事。”
所以她是挡箭牌。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泛起一圈酸涩的涟漪。
她早该想到的。
周叙这样的人,怎么会真对她有什么特别?
带她来沪上,住一个套房,出席学术晚宴——
不过是需要个挡箭牌,而她恰好合适罢了。
一个农村来的、离过婚的女人,既不会让人多想,也不会惹出什么麻烦。
用完了,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谁也不会当真。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睡衣的纽扣。
也好,这样清楚明白的关系,反倒让她心安。
她喜欢他,从来都是她的事,与他无关。
“我明白了,周教授。”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已都惊讶。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一瞬。
周叙忽然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他的动作不算重。
拇指指腹摩挲过她的唇角,皮肤相触的地方泛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白芊芊整个人僵住。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嘴唇,又移回眼睛。
金丝眼镜后的瞳孔深黑,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脸。
“不过,”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耳语,“假戏也可以真让。”
说完这句话,他松开了手。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的触碰只是她的错觉。
他站起身。
“去睡吧。”
他说,语气已经恢复平日的清冷,“明天,配合我演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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