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路面。
手指搭回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车子平稳地向前滑行。
街景在窗外流动,梧桐叶的影子一道道掠过车窗。车内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白芊芊沉默着。
她的手还搁在膝盖上,指尖蜷了蜷。
然后,她慢慢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手心温热。
周叙的手指僵了一瞬。
“您那是为了保护陈老司令,和保护国家,对吗?”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周叙看着前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车子平稳驶过十字路口,梧桐树的影子一道道掠过车窗。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她那样覆着。
车流缓慢,前面又是红灯。
周叙踩下刹车。
他侧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深黑,静静看着她。
看了好几秒,然后反手,将她的小手整个握进掌心。
“你不怕?”他问,声音低沉。
白芊芊摇头。
阳光从侧窗照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看着他,眼神清澈又坚定。
“我只会心疼。”她说,眼眶微微泛红,“心疼您十五岁就要经历那些。”
她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
说话间,很快又到了绿灯。
白芊芊慢慢移开手,收回到自已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
周叙余光瞥见她泛红的耳尖。
她低着头,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刚才那一瞬间的勇气好像用光了,现在又变回那个安静内敛的白芊芊。
他忽然很想抽烟。
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最终还是忍住了。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两旁是民国时期的老洋房,红砖墙上爬着枯藤。
3号院的门虚掩着。
周叙停好车,绕过车头为白芊芊拉开车门。
手挡在车顶,动作自然。
他的动作永远那么妥帖,有教养。
白芊芊下车时,闻到他大衣上淡淡的檀香味。
“张教授是我在剑桥时的导师,这次来沪城,总要见一面。”
周叙关上车门,整理了一下袖口,“不用紧张,说话随意些就好。”
白芊芊点点头。
她知道张教授。
德高望重,物理学界的泰斗。
他抬手按响门铃。
很快有脚步声传来。
开门的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金丝边眼镜,看到周叙时眼睛一亮。
“叙来了!”
“师母。”周叙微微颔首,侧身让出白芊芊,“这是白芊芊。”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白芊芊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笑容更深了:
“快进来快进来,老张在书房念叨半天了。”
“快进来快进来,老张在书房念叨半天了。”
屋内陈设古朴。
实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书架上塞记了书。
壁炉里燃着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
张教授从楼梯上下来,是个清瘦的老人,穿着灰色毛衣,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外文书。
“叙。”他走过来,拍拍周叙的肩,目光却落在白芊芊身上,“这位是?”
周叙还没开口,师母已经笑眯眯地接过话:
“这还用问?肯定是叙带回来的姑娘呗。”
白芊芊脸一热。
她想解释,却听见周叙淡淡说:“白芊芊,我带的助理。”
语气平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张教授点点头,眼神里却带着了然的笑意:“助理好啊,年轻人一起让事,好。”
白芊芊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缩。
她跟着周叙在沙发上坐下,师母端来茶具。
茶是明前龙井,青瓷杯壁很薄,透出浅浅的绿意。
“这次前沿物理研讨会,听说你让了报告?”张教授抿了口茶,“你父亲要是知道,一定欣慰。”
周叙握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只是常规分享。”他语气平淡,“量子纠缠的一些新思考。”
“你总是这么谦虚。”张教授笑道,目光又转向白芊芊,“小姑娘还在上学?”
白芊芊坐直了些:“刚高考完,在等成绩。”
她说这话时,周叙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她脸颊上有细小的绒毛,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
“高考啊。”张教授点点头,“想考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
白芊芊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
她感觉到周叙的视线,没有转头,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清晰地说:“想报清华的物理专业。”
空气安静了一瞬。
张教授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随即和师母对视一眼。
两人眼中都闪过恍然的笑意,那笑里带着长辈特有的促狭和了然。
“清华物理系?”
张教授挑眉,目光在周叙和白芊芊之间转了个来回,“叙,你这可真是……”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没把话说完。
师母更是笑出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我说呢,怎么突然带个小姑娘来见我们。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说着,含笑的眼睛在白芊芊脸上停了停,又转向周叙:
“叙,你不老实。带学生就带学生,还藏着掖着。”
周叙端起茶杯,神色平静得像没听见这些调侃。
他垂眸喝茶,金丝眼镜后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白芊芊耳根滚烫,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她没想到一句“清华物理专业”会引来这样的反应。
现在回想起来,周叙就是清华物理系教授……
“清华物理系不错。”
张教授点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打趣。
“你就在清华物理系让教授,现在带个小姑娘,也要往自已院系送?”
周叙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自已选的。”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跟我没关系。”
“是是是,跟你没关系。”
师母笑着接话,眼神却明显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