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看错了。”

清清冷冷的声音似玉石相击。

五个字，平平静静。

老僧抬眼看他，目光浑浊却深。

他看了周叙几秒，又垂下眼，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没再说什么。

周叙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指尖捏着，一枚一枚轻轻放在摊上。

铜钱落在木板上，发出清脆又沉闷的响声，一下，又一下。

他转身，对白芊芊说：“走吧。”

白芊芊还愣着。

她看着周叙的背影，看着那件浅灰色大衣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看着他从容不迫地迈下石阶。

仿佛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

她慌忙跟上。

石阶往下延伸，两旁的竹林沙沙作响。

周叙走得不快，步调平稳。

白芊芊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上。

那双修长干净的手。

握笔时骨节分明，解电线时灵活轻柔，昨夜还穿过她的发。

怎么可能……

她咬住下唇，把念头压下去。

走出寺门，回到热闹的街巷。

小贩的叫卖声、车铃声、人语声，瞬间涌进耳朵。

阳光刺眼，白芊芊眯了眯眼。

周叙已经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白芊芊跟过去，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车铃声。

她下意识回头——

一辆自行车正从斜坡上冲下来，车上的年轻人慌了神，车把左右摇晃，直直朝她撞来。

来不及躲。

电光石火间，一只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被拽到路边，后背撞上青砖墙。

自行车“哐当”一声擦着她的衣角冲过去，撞在对面墙上，车轮还在空转。

白芊芊惊魂未定。

喘着气，胸口起伏。

抬眼时，对上近在咫尺的脸。

周叙的手还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捏得她骨头发疼。

他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呼吸很近。

呼吸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着雪松的清冽。

“走路不看路？”他低头看她，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白芊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心跳太快，撞得耳膜嗡嗡响。

她一直在想刚才那僧人的话。

周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往下移，掠过她的脖颈，她的锁骨，最后回到她眼睛。

“想问什么？”他声音压低了些，磁性沙哑。

白芊芊摇头。

“没、没什么。”

她垂下眼，“那位大师可能看错了……”

周叙松开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深灰色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先擦拇指，再擦食指，一根一根。

擦完，他将手帕对折，再对折。

然后抬眼。

“他没看错。”

声音很轻，落在喧嚣的街巷里，清晰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