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特别清润,一字一句像冰敲玉打。
白芊芊心头却猛地一紧。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那柔软的羊毛料子被她揉皱在手心。
她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她攥着裙摆的手指微微发白,骨节清晰。
周叙也没再追问。
车子平稳地向前滑行,驶入主干道。
晚高峰的车流汇成一条光的河,缓慢流淌。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窗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
那敲击声很轻,却像敲在白芊芊心上。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上。
那些光点连成模糊的流线。
像她此刻理不清的思绪。
慢慢地,她微仰起头,目光静静地望着天上遥远的月亮。
她想起了那些埋头苦学的夜晚,每当她压力大到想哭的时侯,就会抬头看月亮。
因为月亮像他。
远在云层之上,与她隔了千里万里。
她贪恋月光,也时刻清醒,从不敢肖想得到月亮。
因为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很久,她像是鼓起勇气,低低开口:“周教授。”
她的声音轻软。
周叙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动,目光落在前方路面上。
“您是云端上的人。”
白芊芊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
“家世、学识、前程,都在众人之上。您这样的人,生来就站在高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而我,是泥地里一点点爬起来的。”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自卑,也没有自怜。
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事实。
“我离过婚。”
白芊芊继续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出身农村,父亲早逝,从小到大没靠过谁。能走到今天,已经用尽了全力。”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每说一句,指尖就收紧一分。
“和您站在一起,”白芊芊轻声说,“本就是不合时宜的误会。”
话音落下,车厢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周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骨节处泛出些许青白。
良久,就在白芊芊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时侯。
周叙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带着胸腔的震动,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云泥之分。”
他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车子驶入宾馆前的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