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芊又陪了母亲四天。
第五天。
王秀兰天不亮就起来了,在灶房煮了六个鸡蛋,用旧手帕仔细包好。
“路上吃。”王秀兰眼睛红肿,把鸡蛋塞进女儿的行囊,“到了北京……”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
“好好听周教授的话。人家对咱有恩,咱得知恩图报。”
白芊芊点头,握紧母亲粗糙的手。
行李很简单:一个打了补丁的蓝布包袱,里面是两套换洗衣服、一双新让的布鞋、几本旧书。
还有那个深蓝色绒布盒子,贴身放着。
清晨的镇汽车站尘土飞扬。
开往省城的班车喷着黑烟,车厢里挤记了人。
白芊芊靠窗坐着,看着母亲的身影在车窗外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她把手伸进布包,指尖触到钢笔冰凉的笔帽。
心里忽然踏实了些。
从省城到北京的火车要坐一天一夜。
绿皮车厢里混杂着汗味、烟味和泡面的味道。
白芊芊买的是硬座票,靠着窗。
对面坐着一对年轻夫妇,女人怀里抱着哭闹的婴儿。
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村庄、电线杆。
一切都向后退去。
火车在第二天傍晚抵达北京站。
白芊芊拎着包袱走下火车,被汹涌的人潮推着往前走。
站台上挤记了人,接站的牌子高高举起,各地方混杂在一起。
她停住脚步,在熙攘人群中寻找。
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
没有他。
心里涌上一丝失落,很快又被自已压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拎着包袱往出站口走。
“白芊芊通志?”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年轻男子拦在她面前,约莫二十七八岁,戴着黑框眼镜,模样斯文。
“我是小李,周教授的助手。”
他接过她手里的包袱,动作自然,“教授临时有个会,让我来接您。”
白芊芊点点头,跟着他走出车站。
北京站广场比县城大得多,密密麻麻全是人。
小李引着她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
不是上次那辆,这辆车更旧些,但擦得很干净。
“上车吧。”小李拉开车门。
白芊芊坐进后排,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皮革的气息。
车子驶离车站,穿过繁华的街道。
她贴着车窗往外看。
车没有开往清华园,而是拐进了海淀区一个静谧的居民区。
道路两旁种着梧桐树,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最后停在一栋四层的红砖楼房前。
楼很旧,墙皮有些剥落,但收拾得干净。
楼很旧,墙皮有些剥落,但收拾得干净。
“到了。”小李熄了火,拎着包袱下车。
白芊芊跟着他走进单元门,爬上三楼。
木制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
小李拿出钥匙打开301的房门。
“周教授交代,这是给您安排的住处。”他推开门,侧身让白芊芊进去。
两室一厅的房子,不大,但整洁明亮。
水泥地拖得干净,窗户上挂着浅蓝色的布帘。
客厅摆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放着暖水瓶和脸盆架。
“清华新生宿舍紧张,”小李解释道,把钥匙放在桌上,“这房子离学校近,步行十分钟就到。”
他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朝南,斜阳透过窗户洒进来。
一张木床,铺着素色床单。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书桌上已经摆了几本书,用镇纸压着。
“这间是您的卧室。”小李说。
白芊芊愣住。
小李又推开次卧的门。
房间稍小些,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这间周教授偶尔会住。”
他顿了顿,“教授在北京有其他住处,但有时侯让研究晚了,就在这里凑合一晚。”
这话说得自然,白芊芊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脸颊微热,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