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芊耳尖发烫。
低头看着碗里快坨了的面,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您回来……我这就再下一把。”
她起身要去拿面,被他轻轻拉住手腕。
周叙已经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我来吧。你先吃,面要坨了。”
白芊芊愣怔间,他已经重新开火。
锅里水沸了,他下面,打蛋,动作利落。
煎蛋在热油里滋啦作响,很快煎得金黄,边缘焦脆。
出锅时,他在她那份面上铺了两个煎蛋,还撒了葱花。
他竟记得她爱吃煎蛋。
饭桌只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温暖。
两人对坐吃饭,碗筷碰撞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周叙吃得慢条斯理,筷子夹起面条,吹凉,送进嘴里,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优雅。
他忽然伸过筷子,将她碗里快坨的面拨到自已碗里,又给她夹了刚煮好的、还冒着热气的。
“趁热吃。”他说,语气平常。
白芊芊小声:“周教授,您不用……”
他抬眼,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平静:“这里没有周教授。”
顿了顿,补了一句:“叫名字。”
声音不大,却不让她拒绝。
白芊芊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吃面。
热气氤氲上来,眼眶有些发酸。
这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有人这样细致地照顾她吃饭。
饭后周叙去了书房。
白芊芊收拾厨房,水声哗哗。
洗碗时听见书房里传来他接电话的声音,语气是工作时的清冷疏离:
“实验数据明天上午必须给我。”
“嗯,有问题直接联系李助理。”
与方才厨房里那个卷起袖子煮面的男人,判若两人。
她擦干手,悄悄看了眼书房门缝透出的光。
心里泛起丝丝甜,像含了颗渐渐化开的糖。
洗漱时才发现问题。
她忘了拿换洗衣物和毛巾。
浴室水汽氤氲,白炽灯在雾气里晕开昏黄的光。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在肩头,凉得她一颤。
最终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周……”
她顿住,改口:“叙。”
声音因羞赧而发颤。
“能帮我拿一下毛巾吗?在卧室床上。”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缝下递进来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米白色,厚实。
还有她的睡衣,叠得整齐。
他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在门缝光影间一闪而过。
“谢谢。”她快速接过,关上门。
心还在砰砰跳。
她擦干身子,展开睡衣。
里面还裹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
棉质柔软,带着清冽的雪松气息。
是她在他身上闻过的味道。
白芊芊脸轰地红了。
白芊芊脸轰地红了。
她将衬衫小心叠好,放在一旁的架子上。
换上自已的睡衣,是母亲用碎花布新让的。
吹头发时,浴室插座突然跳闸。
吹风机戛然而止,浴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一点微光。
白芊芊湿着头发出来,看见周叙正站在客厅电闸前查看。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
目光落在她滴水的发梢,落在因热气蒸腾而绯红的脸颊,落在浴巾外裸露的,泛着水光的肩膀上。
眸色深了深。
“过来。”他声音有些哑,“我帮你。”
白芊芊迟疑地走过去,拖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周叙已从抽屉拿出备用电吹风,黑色的,线很长。
他示意她坐在客厅的木头方凳上。
她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他站在她身后,插上电源。
吹风机嗡嗡响起,热风徐徐吹来。
他手指穿过她潮湿的长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梳理易碎的丝绸。
白芊芊浑身僵硬。
能感受到他指尖偶尔擦过头皮的触感,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
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雪松混着淡淡的烟草味,将她整个笼罩。
“电闸老化了。”他声音在吹风机噪音里显得低沉,“明天找人来修。”
热风吹过后颈,激起一阵战栗。
“以后洗完澡先擦干再出来。”他语气是师长式的叮嘱,带着不赞通,“容易感冒。”
可手指却将她一缕头发绕在指间,无意识地摩挲,动作轻缓,像在把玩什么。
白芊芊从面前电视机的黑屏反光里,能看见他低垂的眉眼。
金丝眼镜摘了,眉眼更清晰。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神色专注温柔。
他真好看。
好看到让人心慌。
吹到半干时,他忽然关掉了吹风机。
客厅瞬间寂静。
只剩两人呼吸声,一轻一重,在黑暗里交织。
他手指仍停留在她发间,没有离开。
然后他俯身,靠近。
呼吸拂过她耳廓,温热,带着他独有的气息。
“白芊芊。”
连名带姓,声音哑得不像话。
她浑身一颤。
“你这样看着我,”
他顿了顿,呼吸更近了些,几乎贴上她耳垂,“我很难忍。”
白芊芊从反光里对上他深暗的眸光。
那里像燃着暗火,滚烫,灼人。
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咚咚作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却忽然退开半步,将吹风机塞进她手里,转身走向书房。
“自已吹干。”背影竟有几分仓促,“早点睡。”
书房门关上,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白芊芊握着尚带他l温的吹风机,怔怔坐在黑暗里。
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期待,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啪地碎了。
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期待,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啪地碎了。
可又因他克制的尊重,泛起细密的暖意,丝丝缕缕,缠上心尖。
她将头发彻底吹干,收拾好浴室。
回到主卧,躺在陌生的床上。
被单是棉布的,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辗转难眠。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
夜深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
脚步声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周叙走到床边,驻足片刻。
白芊芊闭着眼,假装睡着。
她能感觉到他俯身。
一个吻轻轻落在她额头。
克制而滚烫。
“晚安,芊芊。”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随后为她掖好被角。
脚步声轻悄离去,门被轻轻带上。
白芊芊在黑暗中睁开眼。
手指抚过额间残留的温热。
嘴角不自觉上扬。
她翻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枕间有很淡的雪松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