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在白芊芊心里落了地,生了根。
于是,她真就埋头去飞了。
查资料,跑图书馆,一遍遍打磨演讲稿子,对着空教室的墙壁练习发音和姿态。
偶尔夜深,揉着发酸的眼睛从书本里抬头,看见周叙书房那盏常亮到很晚的灯,心里那点惶然,便悄悄散了。
她知道他在,这就够了。
——
英语演讲比赛决赛在清华大礼堂举行。
台下座无虚席,黑压压一片,除了各系学生,前排还坐着几位外籍评委和校领导。
周叙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台上。
他身侧坐着物理系主任,以及沈翩素。
沈翩素正低声与周叙交谈着什么,周叙微微颔首,目光却未离开舞台。
白芊芊在后台侯场,能听见前面选手的声音透过帷幕传来。
她抽到第五位出场,刘敏是第三位。
隔着幕布缝隙,她看见刘敏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及膝洋装,小圆领,腰身收得极细,脚上是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刘敏的题目是“跨文化交际中的语艺术”,口语流利地道,带着标准的牛津腔。
台风自信,手势舒展,讲到莎士比亚和汤显祖时,引用了原文,赢得台下阵阵掌声。
下台时,她与正准备上场的白芊芊在侧幕边擦肩而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势在必得的笑,目光从白芊芊简洁的衬衫裙上滑过。
白芊芊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轮到她了。
帷幕再次拉开,她走到舞台中央。
头顶的灯光有些灼热,打在脸上。
她穿着周叙准备的米白色衬衫裙,衬得她腰身纤细,气质清丽沉静。
头发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细白的脖颈。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
人很多,面孔模糊。
但她一眼就看到了第三排那个身影。
周叙正静静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无波无澜。
只是在她看过去时,他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头。
白芊芊心头那点忐忑忽然就落了地。
她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开,起初有些微不可察的颤,但很快稳了下来。
她的题目是《乡村女性教育与科技兴国的微观叙事》。
没有华丽的开场。
她从自家村子后面那条下雨就泥泞不堪的小路讲起。
讲村里女孩们如何挤在唯一有玻璃的教室窗口,踮着脚看里面的老师板书。
讲母亲如何在煤油灯下,用攒了许久的废报纸,一遍遍教她认那些对于农妇来说毫无用处的字。
语质朴。
但当她讲到县里纺织厂的女工,如何轮完夜班后,凑在宿舍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互相考问习题。
讲到通村一个女孩,为了买一本正式的信纸写作业,徒步走了十里地去赶集,回来时鞋底都磨穿了……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坚定,眼眸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像烧着两小簇火。
台下很安静。
原本有些细微的交谈声消失了。
几个外籍评委坐直了身l,专注地看着她。
周叙交叠的长腿换了个姿势,指尖在膝上轻轻点了两下。
沈翩素侧头,低声对系主任说了句什么,系主任点了点头。
演讲结束,进入提问环节。
一位头发花白的外籍评委扶了扶眼镜,用略带口音的英语快速发问,问题尖锐:
“白通学,你的讲述很动人。但你提到教育公平,可现实是,像清华这样的顶尖学府,农村生源比例逐年下降是不争事实。在你看来,个人的努力和奋斗,在强大的结构性不公面前,究竟有多大意义?是否只是一种……自我安慰?”
问题一出,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