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芊指尖在他掌心蜷了蜷,没说话。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可刚才在礼堂后台那阵浸透骨髓的冷,似乎还没散。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易就将她整只手包住,暖意一点点渗过来。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模糊的车灯光影。
“刘敏找你了?”
周叙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白芊芊身l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察觉了。
她早该知道,没什么能瞒过他。
“嗯。”她低声应了,声音有些发涩。
“说什么了?”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白芊芊犹豫了一下。
她知道,瞒不住他。
将刘敏拿着照片威胁的事,简略说了。
声音很轻,尽量平静。
周叙安静听着,没打断。
直到她说完,车厢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和他平稳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半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像是觉得荒唐,又像是早有预料。
“就为这个?”
他侧过头看她,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语气轻松。
白芊芊愣住了,抬头看他。
“万一她真的……”
“她不敢。”周叙打断她。
他松开握着她的手,抬起,手指很轻地绕上她颊边一缕微乱的发丝,慢慢别到她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冰凉的耳垂。
“聪明的人该知道什么该让,什么不该让。”
“况且,”
他看着她,声音压低了些。
“我既然敢把你放在身边,就有把握护你周全。”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
“倒是你——”
他目光锁住她,眸色深了些。
“被人威胁了,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找我撑腰,而是自已硬扛。”
他指尖用了点力,捏得她耳垂微微发麻。
“该罚。”
白芊芊耳根一热,想躲,却被他轻轻按住肩膀。
“坐好。”
他说着,松开了手,重新坐直身l,将车内暖气又调高了些。
然后,他从后座拿过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不大,巴掌大小,递到她面前。
“庆功礼。”
“庆功礼。”
白芊芊怔怔地看着那个盒子,没接。
“打开看看。”
周叙看着她,目光平静。
她这才接过,指尖碰到丝绒表面,柔软细腻。
她打开搭扣。
盒子里衬着黑色的天鹅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条项链。
极细的铂金链子,在车内昏暗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银白光泽。
吊坠是一颗切割精致的小石头,蓝色,不大,散着细碎清冷的光。
“月长石。”
周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无波。
“寓意守护,与清醒。”
他伸手,从盒子里取出项链,解开搭扣。
“转过去。”
他示意她转身。
白芊芊顺从地低下头,转过身,将后背留给他。
他能感觉到他微凉的指尖拂过她后颈的皮肤,拨开她散落的发丝。
项链贴上她锁骨下方的肌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然后,是搭扣合上,极轻的咔哒声。
“好了。”
他说,手指在她后颈停留了一瞬,才收回。
白芊芊低头,看着垂落在锁骨间的那点蓝色微光。
冰凉的石头,很快被她的l温焐热,贴着皮肤,存在感清晰。
“谢谢。”
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颗小石头。
周叙“嗯”了一声,没再多说,重新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离清华校区,却不是回家的方向。
白芊芊有些疑惑地侧目看他。
周叙目视前方,声音平静。
“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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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穿过大半个北京城,街道两旁的建筑从繁华渐渐变得古朴。
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胡通口。
青砖灰瓦,朱红的大门虚掩着,门楣上无匾无字,只悬着一盏昏黄的绢布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周叙下车,很自然地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她拉开车门。
然后,牵起她的手。
“跟着我。”
他声音不高,带着她往那扇虚掩的门走去。
推开朱红大门,里面别有洞天。
回廊曲折,假山流水,隐约有咿咿呀呀的昆曲声,从不知哪个角落飘来,若有若无。
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中年女子迎了上来,对周叙恭敬地颔首。
“周先生,都准备好了。”
她声音温和,目光掠过两人交握的手,眼中无波无澜,像是早已习惯。
周叙松开白芊芊的手,改为虚扶在她腰后。
“这位是云姨。”
他侧头对她介绍,语气平淡。
“以后你需要定制衣服,找她。”
“以后你需要定制衣服,找她。”
白芊芊有些茫然地点点头,对云姨微微躬身:“云姨好。”
云姨笑了笑,没多话,引着他们往内室走去。
内室很大,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柜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色衣料。
从光泽柔润的苏锦杭缎,到厚实温暖的英伦羊绒,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好闻的樟木和丝绸混合的气息。
周叙走到一排衣料前,随手抽出一匹月白色的软缎。
料子轻薄柔软,在灯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他捏着料子一角,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纹理。
“香港潮湿,真丝容易皱。”
“这种混纺的料子,垂感好,不易皱,适合你。”
他转头看向白芊芊。
“去香港交流,见的人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
“衣服是铠甲,也是语。”
白芊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周叙对云姨示意了一下。
云姨会意,从里间取出几件成衣,递到白芊芊面前。
“白小姐,试试这几件。”
白芊芊接过衣服,跟着云姨进了试衣间。
第一件是珍珠白的衬衫式连衣裙,剪裁利落,线条简洁。
她换好走出来时,周叙正靠在一张黄花梨木的圈椅里,手里拿着云姨刚才递上的一份文件在看。
闻声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金丝眼镜后的眸色,深了深。
“转一圈。”
他声音平静。
白芊芊依,在原地缓缓转了一圈。
裙摆随着动作轻轻荡开一个柔和的弧度。
她听见身后有文件被轻轻放下的声音。
周叙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手指很轻地抚过她后腰一处微微起皱的布料。
温热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擦过她脊椎末端。
白芊芊身l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这里,收半寸更好。”
他声音就在她耳后,气息拂过她颈侧。
说完,他已退开,对云姨说:
“记下尺寸,腰这里再收。下一件。”
白芊芊红着脸,又进了试衣间。
试到第三件时,是条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
无袖,方领,长度到小腿,剪裁得l,料子厚实柔软,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换好出来,站在试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似乎有些陌生。
墨绿的颜色衬得她皮肤更白,锁骨清晰,腰身被恰到好处地收束,裙摆垂顺。
显得整个人修长,有了几分说不清的韵味。
周叙原本坐在椅子里喝茶,见她出来,放下了茶杯。
起身,走到她身后。
试衣镜里,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