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启德机场时，天边堆着橘粉色的云。

湿热的空气裹着海腥味涌来，黏在皮肤上。

白芊芊跟着队伍走出闸口，额角已沁出细汗。

来接机的港大工作人员举着牌子，笑容记面。

人群里，一个穿浅灰西装的年轻男人格外显眼，金边眼镜，头发梳得整齐。

他目光扫过，落在白芊芊脸上，顿了顿，微笑着走来。

“白芊芊通学？”

他伸出手，普通话带一点南方腔调，软而清晰。

“我是港大物理系助教，林哲明。james

陈教授特意嘱咐我，要多关照你。”

他的手干燥温暖，一触即分。

白芊芊点头：“麻烦林助教了。”

林哲明笑笑，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小行李箱：“车在外面，先送你们去酒店。”

大巴穿过繁华街道。

楼很高，招牌层层叠叠，霓虹在尚未暗透的天色里已亮起星星点点。

林哲明坐在她旁边的空位，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介绍沿途景致。

他说港大历史，说太平山夜景，语气温煦。

只是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剑桥。

“周教授在剑桥时，就是传奇人物。”

林哲明望着窗外掠过的楼影，声音很轻。

“我们这些晚几届的学弟，常听导师提起他。都说他若留在英国，成就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转头看白芊芊，镜片后的目光温和。

“没想到他回了国，还收了你这样优秀的学生。”

白芊芊手指搭在膝头的纸袋上，那里面装着那件墨绿丝绒裙。

她微微笑：“周教授对学生要求严格，是我运气好。”

林哲明看了她两秒，也笑：“是吗。”

酒店在铜锣湾，临海。

大堂里弥漫着香水与鲜花的气味。

办理入住时，负责接待的职员连连道歉，说是房间安排出了差错。

原本给白芊芊预留的单人间，临时被调换，只能安排她与三位港大本地女生通住套房。

“白通学，真是抱歉，明天就为您调整。”

职员递来房卡，神色诚恳。

白芊芊摇摇头：“没关系，添麻烦了。”

推门进套房时，客厅里正喧闹。

三个女生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穿着鲜艳的吊带裙，露着光洁的肩膀和长腿。

茶几上摊着零食杂志，空气里有甜腻的香水味。

听见门响，她们齐齐看过来。

为首那个烫着大波浪卷发，涂着鲜红唇膏的女生先开口，普通话掺着粤语腔调，脆生生的：

“你就是北京来的室友？哇，好斯文哦。”

她叫cici，笑起来眼睛弯弯，从沙发上跳下，赤脚走过来打量白芊芊。

“我是cici，她们是阿珍和雯雯。你叫……白芊芊？”

白芊芊点头，说了声“你们好”。

cici很热情，拉着她介绍：

“晚上我们要去兰桂坊玩，一起啦？你穿这么素，我借条裙子给你，保你靓绝全场。”

她说着，从旁边椅子上拎起一条亮片吊带短裙，往白芊芊身上比划。

“谢谢，不过晚上我要准备讲座资料。”

白芊芊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

白芊芊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

cici撇嘴，还没说话，套房的门又被推开。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晃进来，颈上挂着条金链，手臂盘着青龙纹身。

他叼着烟，眯眼扫了圈屋里，目光落在白芊芊身上，停住。

“cici，这就是你讲的那个内地高材生？”

他吐出口烟，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白芊芊。

“是蛮正点哦。妹妹，香港晚上乱得很，跟强哥出去玩，保你平安啦。”

cici娇嗔地推他一把：“阿强你别吓到人家。”

阿强嘿嘿笑，伸手要拍白芊芊的肩。

白芊芊侧身避开，声音平静：“不劳费心。”

她转身拎起自已箱子，往分到的里间卧室走。

关门前，听见阿强在外面嗤笑：“北妹，不识抬举。”

卧室不大，但干净。

白芊芊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呼出口气。

手心里有点湿。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维多利亚港，夜色已浓，对岸灯火璀璨如倾倒的星河，游轮拖出长长的光带。

风吹进来，还是热的。

她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锁骨间那颗月长石。

冰凉的触感，让人清醒。

夜里十一点，客厅电视声还在响，夹杂着女生的笑闹。

白芊芊洗完澡，正擦头发，门被敲响。

cici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手里拎着半罐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