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芊在何伯的半山别墅休养了一天。
第二天,晨光在维港的海面上铺开时,何伯的第一课就开始了。
地点在香港赛马会的贵宾包厢。
白芊芊换了身香槟色的丝绸套装。
头发被何伯带来的女佣利落盘起,只戴了一副简单的珍珠耳钉。
镜子里的女孩,眉宇间还留着些青涩,但眼神静了许多。
“今天不学别的,”
何伯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杯黑咖啡,目光投向楼下熙攘的看台,“学认人。”
他声音不高,隔着包厢的玻璃,指给白芊芊看。
“穿灰色西装,独自看报纸的那个英国人,叫戴维森。军情六处退休的,现在替一家美国石油公司让情报顾问。”
何伯顿了顿。
“他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八年前在阿富汗,被人用霰弹枪轰掉的。他没吭一声,自已扎住手腕,走了一里路找到据点。”
白芊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老绅士,头发梳得整齐,正悠闲地翻着马经。
“穿红色旗袍、正在和汇丰那位董事说话的女士,”
何伯的指尖轻轻移了移。
“叫艳芬,澳门赌坊的四姨太。手里握着三条往东南亚的走私线。
她笑的时侯左脸肌肉不太动,是早年挨过枪子,神经损了。”
他的语气平静,说的风轻云淡。
“这里每个人,都有两张脸。你要学的,是看穿第一张,防着第二张。”
白芊芊默默看着。
她记下了戴维森翻页时,右手无名指上一个极淡的戒痕,那是长期佩戴后又摘掉留下的。
也记下了艳芬女士与人碰杯时,左手总是微微蜷着,护住虎口一处旧疤。
何伯呷了口咖啡。
“看人先看眼。心虚的人,眼神会飘。撒谎的人,眨眼频率会变。真正狠的角色,看你的时侯,目光是定的,像钉子。”
他转向白芊芊。
“试试。楼下那个穿条纹西装、正在讲电话的胖子。”
白芊芊看过去。
那胖子约莫五十岁,额上冒汗,对着电话点头哈腰。
“他欠了高利贷,”
她观察了几秒,轻声说:
“而且不止一笔。电话那头应该是债主。他另一只手在不停抠裤缝,很焦虑。
但他戴的表是百达翡丽,虽然是旧款,但他在硬撑场面,不想让人看出他穷途末路。”
何伯眼里掠过一丝赞许。
“还有呢?”
“他鞋边有泥,今早应该去过码头或工地。西装肘部有磨损,这件衣服他穿了很多年,最近没余钱置装。”
白芊芊顿了顿。
“他打电话时,眼睛一直在瞟入口处,可能在等什么人,或者怕什么人进来。”
何伯点了点头。
“他等的是14k的一个堂主。欠了八十万赌债,今天最后期限。”
他放下咖啡杯,“你学得很快。”
——
下午,何伯带她去了一家藏在深水埗小巷里的裁缝店。
店面很小,招牌上的字都快褪光了。
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
里面挂着各式面料,空气里有樟脑和旧布料的味道。
老师傅八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为何伯量尺寸时,手极稳。
“阿伯,”
何伯温和地说,“给这位小姐让两身能藏东西的衣服。”
老师傅从老花镜后抬起眼,看了看白芊芊,没多问。
老师傅从老花镜后抬起眼,看了看白芊芊,没多问。
他转身从抽屉深处取出几块料子,摊在裁剪台上。
一件米白色真丝衬衫的领子内侧,有个隐蔽的暗袋,薄如蝉翼,刚好能藏下一片剃须刀片。
一条深蓝色羊毛半身裙的腰衬里,织进了细如发丝的钢丝,抽出来约莫三十厘米长,柔韧却锋利。
“女孩子用,够了。”
老师傅声音沙哑,用粉饼在料子上划下极细的线。
“遇到坏人,领子里的刀片可以划动脉。腰里的钢丝,勒脖子或者当绞索,都行。”
白芊芊指尖抚过那些特殊的面料,触感微凉。
何伯站在一旁,声音平静:
“记住,衣服是铠甲,也是武器。在最漂亮的时侯,最要防着人。”
何伯教了她很多,白芊芊都记在心里。
——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何伯带她参加香港上流社会的慈善晚宴。
地点在半岛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
白芊芊穿了裁缝店新让的一身月白色旗袍,裙摆开衩处绣着淡淡的银线竹叶。
头发挽起,露出白皙的颈。
那枚橄榄枝胸针,别在襟前。
“今晚,不用你说话。”
何伯挽着她入场,低声说,“只看,只听。”
他们站在香槟塔附近,像一对寻常的叔侄。
何伯不时在她耳边低语。
“那个穿黑色天鹅绒礼服、正在和法国领事夫人交谈的女士,是香港最大的画廊老板。
她手上戴的翡翠戒指,是上周从苏富比拍来的,三百万港币。
但她无名指上有一圈很淡的戒痕——她结过婚,但没人知道丈夫是谁。传闻是某位不方便露面的政要。”
“左边那个端着酒杯,一直在笑的银行家,他笑的时侯眼角不动,是打了肉毒杆菌。
他最近在洗黑钱,金额很大,已经惊动了伦敦那边。”
“看到那位穿浅灰色西装、站在钢琴边的年轻人了吗?”
何伯的目光落在一个身影上。
白芊芊望去。
是林哲明。
james陈教授的助教。
他正与几位学者模样的人交谈,侧脸清俊,笑容温和。
“林哲明,”
何伯声音低了些,“港大物理系最年轻的助教授,物理系新星。父亲是立法局议员,母亲出身南洋橡胶富商。家世显赫,本人也优秀。”
他停顿片刻。
“但他追女孩子的方式,是送完玫瑰花后,会连续一周每天在你宿舍楼下等,直到你答应和他吃饭为止。
表面温文尔雅,实则控制欲很强。他父亲在政界的对头,去年车祸身亡,肇事司机至今没抓到。”
白芊芊握紧了手里的香槟杯。
林哲明似乎察觉到目光,转头看过来。
见到白芊芊,他眼睛微微一亮,对身旁人欠身说了句什么,便朝这边走来。
“何先生,晚上好。”
林哲明先与何伯打招呼,礼仪周到。
然后才看向白芊芊,笑容温煦:
“白小姐,又见面了。这身旗袍很衬你。”
“谢谢。”白芊芊微微颔首。
“下周系里的学术沙龙,你会来吧?”
林哲明目光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