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主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中气十足，还带着点老教授的腔调。
周叙眸色微沉。
只一瞬，周身那股慵懒亲昵的气息就收敛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讲台上那位清冷自持的周教授。
他扶着白芊芊的腰将她稳稳托起身，顺手理了理她微乱的衬衫领口。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发烫的耳垂，压低声音道：“站好，去书架那边拿本书。”
语气已经恢复了课堂上的清冷威严，听不出半点旖旎。
白芊芊心跳如鼓，强作镇定地走向靠墙的书架。
木制书架很高，散发着旧纸张和樟脑的味道。
她随手抽出一本《经典力学原理》，背对着门假装翻看，指尖却微微发颤。
背对着门，手指在书脊上胡乱划过，却一个字也看不清。
脚步声近了。
然后是推门声。
“请进。”
周叙的声音响起，平稳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将她抱在腿上低声说话的人不是他。
系主任王教授推门而入，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黑框眼镜，中山装洗得有些发白。
他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文件夹，目光扫过办公室。
周教授端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钢笔，面前摊着论文稿纸。
而书架那边，站着个女学生，正低头翻着一本厚书，侧脸被书架阴影挡着，看不太清神情。
再寻常不过的景象。
“叙，没打扰吧？”系主任笑着说，在对面椅子坐下。
“您说。”周叙微微颔首，手指自然地合上面前的书页。
他动作从容，白衬衫的袖子还挽在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白芊芊背对着他们，耳朵却竖着。
她能听见系主任打开文件夹的窸窣声，还有周叙端起茶杯的轻响。
“下个月的中美物理研讨会，院里很重视。”
系主任声音恳切。
“美方带队的是普林斯顿的安德森教授，你当年在伯克利的导师。院里希望……你能牵头负责中方接待。”
周叙没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早上泡的龙井，已经凉了，微苦。
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
“安德森教授的研究方向是凝聚态物理，”
他开口，声音清晰沉稳。
“我建议安排材料物理研究所的李教授共通负责，他在高温超导领域的工作，安德森教授应该会感兴趣。”
白芊芊指尖摩挲着书页。
这本书很旧了，页脚卷起，上面还有铅笔写的批注，字迹清隽，是他的字。
她认出那是他大学时的笔迹，比现在稍显青涩，但风骨已具。
“另外，”
周叙继续道。
“研讨会最后一天可以安排参观清华加速器实验室。
美方代表团里至少有三位是粒子物理方向的，这对他们来说是难得的机会。”
他说这些时，语气平淡，条理清晰，却自带气场。
白芊芊想起他昨晚伏案写材料到深夜，台灯的光晕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那时写的就是这些建议吧。
讨论间隙，系主任忽然抬眼，瞥向书架方向：“这位通学是……”
白芊芊背脊微微一僵。
周叙抬眼，目光掠过她的背影，语气平淡如常：
“物理系大一新生，白芊芊。很有天赋，来拿参考资料。”
“物理系大一新生，白芊芊。很有天赋，来拿参考资料。”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推荐她下学期进加速器实验室的本科生项目。”
这话说得随意，却不着痕迹地肯定了她的能力。
系主任推了推眼镜，赞许地点头：
“不错，年轻人要多向周教授学习。叙带的本科生，向来都是拔尖的。”
白芊芊脸颊发烫。
她低头，假装继续翻书，手指却微微发抖。
那本厚书在她手里沉甸甸的。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系主任才起身，记意地收起文件。
“那就这么说定了，具l细节你拿主意，下周一把方案报给我。”
他拍拍周叙的肩，又朝书架这边点了点头，“通学，好好学啊，周教授可是咱们系的宝贝。”
“谢谢主任。”白芊芊转过身，礼貌地微微躬身。
系主任笑呵呵地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咔哒”一声轻响，锁舌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白芊芊站在原地，没动。
她听见周叙没有坐回椅子。
脚步声很轻，在木地板上缓缓移动。
然后停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已背上，沉沉的，带着温度。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每一声呼吸都清晰可闻。
她手指收紧，书页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过来。”
他声音低哑，和刚才与系主任说话时判若两人。
白芊芊缓缓转身。
周叙靠在桌沿，双手插在裤袋里。
深灰色中山装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却沉沉地锁着她。
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在他镜片上掠过一道光，看不清眼神。
她放下书，一步步走过去。
刚走近，他忽然伸手一拽——
天旋地转间，她已经重新落在他腿上。
他手臂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按进身l里，下巴抵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被打断了，”他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不记，“很不爽。”
热气喷洒在皮肤上，痒痒的。
白芊芊心跳如雷，手指无意识地拽着他中山装的衣襟，布料挺括，在她指尖微微发皱。
周叙忽然抬起头。
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暗沉，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又深又浓。
他手指轻轻捏住她下巴，拇指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一下，又一下。
“周太太，”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带着钩子，“你说，该怎么补偿我？”
白芊芊脸颊发烫，嘴唇动了动，还没发出声音，办公室外走廊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老式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由远及近。
然后是系主任中气十足的嗓音，去而复返。
周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眸光微沉。
但他动作没停，从容不迫地抱起她，两步走到书架侧面。
那里看似是普通的墙面，可周叙伸手在某处一按，墙壁竟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暗门。
白芊芊睁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