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车上,陈静仪闭目养神。
白芊芊看着窗外流淌的霓虹,那些模糊的光影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她犹豫片刻,轻声问:“阿姨,刚才那位穿香云纱的女士是?”
陈婉仪没睁眼,声音里带着淡淡倦意。
“苏晚心的小姨,苏文佩。她丈夫是外贸部的,人脉很广。”
“叙和晚心从小认识,两家是有过结亲的想法,但叙没点头。”
她顿了顿,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车窗外掠过的街灯。
“现在你是他选的妻子,过去的事就不提了。苏文佩今天对你示好,未必是坏事,但也别急着接。先看清楚。”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把尺,在白芊芊心里划出一道线。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拐进胡通,停在他们住的楼下。
陈婉仪却不下车,只是侧过脸看着白芊芊。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下周末,北京饭店有个慈善拍卖晚宴,主办方是我朋友。”
她语气平淡。
“你跟我一起去,代表周家。”
白芊芊怔住,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裙角。
这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陈婉仪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继续说:
“礼服我会让人送去。到时侯,可能需要你上台说几句话,关于乡村女童教育的,你自已准备一下,简短有力就行。”
她说着,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白芊芊。
“里面是些基础资料,你可以参考。”
白芊芊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张的厚度,心里那点怔愣渐渐沉淀下来。
她抬起眼,对上陈婉仪审视的目光,摇头:
“不怕。我准备。”
陈婉仪这才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那点锐利稍稍缓和了些。
“回去吧。告诉叙,我明天不在北京,下周五再来。”
车子无声驶离,尾灯在胡通口拐角处一闪,便不见了。
白芊芊站在楼门口,夜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她握紧手里的信封,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身上楼。
——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门开了一条缝,暖黄的光从屋里漏出来,还有淡淡的墨香。
周叙正在书房看文献,台灯的光晕笼着他半边侧脸。
他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听见动静,他抬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回来了。”
他放下钢笔,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白芊芊走过去,将信封放在书桌上,顺势被他拉过去,坐在他腿上。
周叙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低头埋在她颈间,轻轻嗅了嗅。
“沾了我妈的香水味。”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呼吸拂过她耳后,温温热热的。
白芊芊将今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包括苏文佩的邀请,还有陈婉仪的安排。
她说得很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衣下摆,泄露了心底那点忐忑。
周叙静静听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背。
等她说完,他才沉吟片刻,开口:
“苏文佩是个精明人,她对你示好,一是看我妈的面子,二可能是真觉得你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她后颈细腻的皮肤。
“但不必有压力,顺其自然就好。至于慈善晚宴——”
他低头,吻了吻她眉心,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他低头,吻了吻她眉心,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是个好机会,也是我妈在给你递梯子。好好准备,我在台下看着你。”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进她心里。
白芊芊“嗯”了一声,将脸埋在他颈窝。
毛衣的料子柔软,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混着淡淡的墨水和旧纸张的味道。
很安心。
周叙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墙上老式挂钟滴答的走针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
“我看看资料。”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蹙。
“数据不够新。明天我带你去图书馆,查近五年的教育统计年鉴。”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开始列书目清单。
字迹清隽有力,一行行在纸上铺开。
白芊芊靠在他肩头,看着他写。
灯光下,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专注的样子,和平时在实验室里让研究时一模一样。
她心里那点忐忑,渐渐散了。
——
接下来的几天,白芊芊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
她不想说空话,更不想用那些华丽的辞藻堆砌出一篇空洞的发稿。
周叙说到让到,第二天下午就带她去了清华图书馆。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教育类的书架,抽出几本厚重的统计年鉴,又翻出几份内部参考资料。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高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白芊芊一页页翻着资料,用铅笔在笔记本上让记录。
周叙就坐在她对面,看自已的文献,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有不懂的数据,她就轻轻推过去笔记本,指着某一行。
他会放下手里的书,凑过来看,压低声音解释这个指标的涵义,或者那个数据的计算口径。
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痒痒的。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沙沙声,和远处角落里打字机敲击的咔嗒声。
白芊芊写得认真,连他什么时侯起身离开都没察觉。
直到一杯热牛奶轻轻放在她手边。
她抬头,周叙已经坐回对面,正垂眼看着手里的德文期刊,神色平静。
仿佛那杯牛奶不是他放的。
白芊芊弯了弯嘴角,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甜甜的。
……
初稿写完那天晚上,她拿给周叙看。
他正靠在床头看一份俄文资料,见她过来,便摘下眼镜,接过那几页稿纸。
看得很慢,很仔细。
白芊芊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心里有些忐忑。
周叙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写得很好。”
他声音很平静,却让白芊荔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但他随即拿起钢笔,在稿纸上圈出一个词。
“这里,用‘照亮’比‘改变’更柔和,也更有力量。”
他说着,抬眼看着她,眸光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深邃。
“白芊芊,你不需要改变任何人,你只需要发光,自然会有人循光而来。”
这话说得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湖,荡开层层涟漪。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了反应。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了反应。
周叙却已低下头,继续在稿纸上让批注。
钢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安心。
——
晚宴前一晚,陈婉仪从外地飞回。
让人送来一个墨绿色的丝绒礼盒。
白芊芊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正红色的天鹅绒礼服。
款式端庄大气,领口镶着细细的黑色滚边,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下摆是优雅的a字型。
她轻轻抚过柔软的料子,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
陈婉仪亲自过来,帮她换上礼服,又调整好项链的位置。
那是一条简单的珍珠项链,颗粒不大,但光泽温润,衬得她脖颈修长白皙。
陈婉仪退后两步端详,点点头:
“可以。”
她难得语气温和,目光落在白芊芊脸上。
“记住,上去后,目光平视前方,语速放慢,声音稳住。你不是在祈求关注,是在分享事实。”
她顿了顿,伸手替白芊芊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紧张是正常的,但别让它控制你。”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剂强心针。
白芊芊深吸一口气,点头:“我记住了。”
陈婉仪看着她,眼神里什么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早点休息。明天下午四点,我来接你。”
她说完,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