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三天,天空难得放晴。
白芊芊向系里请了一天假,陪母亲逛故宫。
白母一辈子没出过县城,站在午门高大的红墙下,仰头看着鎏金的匾额,眼眶有些湿。
“妈,怎么了?”白芊芊挽住她的手。
“没事,”
白母擦了擦眼角。
“就是想起你爸。他当年就说,等攒够钱,一定要带我来北京看看故宫。”
白芊芊心里一酸,握紧了母亲的手。
两人沿着中轴线慢慢走,过太和殿,经中和殿,走到保和殿时已近中午。
白母走得有些累,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坐下休息。
白芊芊去旁边的小卖部买汽水。
回来时,看见母亲身边多了两个人。
苏晚心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头发梳成温婉的发髻,正笑着和白母说话。
她身边站着位气质雍容的中年女士,穿着墨绿色旗袍,外罩通色开衫,颈间一串莹润的珍珠项链。
白芊芊脚步顿了顿,才走过去。
“芊芊妹妹,好巧。”苏晚心抬眼看见她,笑容加深,“带伯母逛故宫?”
她目光落在白母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白芊芊把汽水递给母亲,淡淡点头:“苏小姐。”
“这位是我母亲,”苏晚心侧身介绍。
“妈,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芊芊,叙哥的未婚妻。”
苏母的目光温和地落在白芊芊身上。
那目光很轻柔,像春风拂面,但白芊芊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那更像审视,虽然包裹在亲切的外衣下。
“伯母好,”她微微颔首,“我是白芊芊。”
“好孩子,”
苏母微笑,声音温软,“常听晚心提起你,说是个又漂亮又聪明的姑娘。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她说着,转向白母,自然地寒暄起来:
“这位就是白家妹妹吧?一路上辛苦了吧?北京天气干,还习惯吗?”
白母有些拘谨,但还是笑着应答。
苏母说话很有技巧,三两语就拉近了距离。
她问白母家乡的风物,问旅途见闻,语气亲切自然,让人如沐春风。
但白芊荔注意到,苏晚心站在母亲身侧,目光不时落在自已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
“芊芊今年大一是吧?”
苏母忽然将话题转向她。
“清华物理系,真是了不起。我家晚心当年也想学理,可惜没那个天赋,只好去学艺术了。”
她说着,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精致的请柬,递给白芊芊。
“下个月初,上海美术馆有个慈善画展,是我主持的。都是文艺界的朋友,氛围轻松。芊芊如果有空,可以和叙一起来玩玩。”
请柬是淡金色的,边缘烫着精致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
白芊芊接过,礼貌道谢。
苏晚心在一旁笑:“芊芊妹妹一定要来,到时侯我介绍些朋友给你认识。叙哥那个圈子太闷了,都是些老学究,多认识些年轻人,没坏处。”
话里话外,透着股亲昵。
又寒暄了几句,苏家母女才告辞离开。
等她们走远,白母拉着白芊芊的手,压低声音说:
等她们走远,白母拉着白芊芊的手,压低声音说:
“芊芊,那位苏小姐,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白芊芊握了握母亲的手:“妈,没事。”
但心里那点不安,像投入水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涟漪。
……
下午回家,孙姨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看见她们,孙姨擦擦手走过来,神色有些迟疑:
“芊芊,上午你们刚走,有人送来个礼盒,说是给新人的贺礼。我问是谁送的,那人只说‘故人’,放下就走了。”
她说着,从堂屋桌上拿来一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礼盒。
盒子没有系缎带,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铺着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面躺着一套珍珠首饰。
项链、耳环、手链,颗颗珍珠都有小指指甲盖大小,圆润莹白,在自然光下泛着柔和的晕彩。
旁边还有一张卡片。
白芊芊拿起卡片,上面是打印的字迹,墨色均匀:
“贺新婚。愿永结通心,白首不离。”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简单的玉兰花,线条简洁,但很有风骨。
白母凑过来看,倒吸一口气:“这……这得值多少钱啊?”
白芊芊皱着眉。
周叙从不会送匿名礼,更不会选这样奢华的珍珠。
他知道她不喜欢太过招摇的东西。
而且这玉兰……
她想起苏晚心大衣襟上别着的玉兰胸针,心里那点不安更重了。
她把礼盒盖好,对孙姨说:
“孙姨,这礼太贵重了,咱们不能收。您先帮我收好,等叙回来,我问问他怎么处理。”
孙姨接过盒子,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她,还是点点头,拿着盒子进屋了。
白母拉着白芊荔在堂屋坐下,压低声音:
“芊芊,这东西来路不明,会不会……会不会是那个苏小姐送的?”
白芊芊没说话。
她心里其实也有这个猜测。
苏晚心今天在故宫看她的眼神,还有那番话,都透着古怪。
下午四点多,她拨通了周叙实验室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的声音:“您好,周教授办公室。”
“您好,我是白芊芊。周教授在吗?”
“师母好!”
那边的声音立刻恭敬起来。
“周教授在开会,可能要五点半才结束。您有急事吗?我可以去会议室叫他。”
“不用不用,”白芊芊忙说,“不是什么急事。等他开完会,麻烦您转告他,请他回个电话给我。”
“好的师母,我一定转达。”
挂了电话,白芊芊坐在堂屋里等。
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时针慢慢指向五点半。
五点半过五分,电话铃响了。
白芊芊几乎是立刻接起来:“喂?”
“芊芊,是我。”
周叙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会议后的微哑,“实验室说你找我?”
周叙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会议后的微哑,“实验室说你找我?”
白芊芊握着听筒,把今天遇到苏晚心母女,以及收到匿名礼盒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礼盒什么样?卡片上写什么了?”周叙的声音沉静下来。
白芊心描述了一遍,特别提到那朵玉兰花。
周叙又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东西别碰,让孙姨收好。我六点前回来。”
“好。”
挂了电话,白芊芊心里反而安定了一些。
傍晚六点,周叙准时到家。
他手里拿着另一个盒子,普通的牛皮纸包装,用麻绳系着。
看见白芊芊坐在堂屋看书,他走过来,将盒子放在桌上。
“打开看看。”
白芊芊解开麻绳,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对金戒指。
款式很朴素,没有繁复的雕花,只在戒圈内侧刻了一圈细小的缠枝纹。
金子成色很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婚礼上用这个。”周叙在她身边坐下,拿起女戒,轻轻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不松不紧。
“喜欢吗?”
白芊芊低头看着手指上的戒指,点点头。
金子微凉,贴在皮肤上,很快染上她的l温。
周叙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着戒圈。
“那套珍珠,我让王铁山查了。”
他声音很平静,但白芊芊听出一丝冷意,“是从上海一家老字号银楼买的,付款账户用的是化名,但提货人是苏家的司机。”
他抬眼,看着她:“东西我会让人送回去。”
白芊芊沉默片刻。
周叙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这个动作他很少让,白芊芊知道,这是他真正感到疲惫或者不悦时的习惯。
“苏家和周家是世交,苏晚心小时侯常来我家玩。”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很淡,“我母亲喜欢她,曾经开玩笑说,要让她当儿媳妇。”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
“但那只是玩笑。我从未给过她任何承诺,甚至没有单独和她说过三句以上与学业无关的话。”
他握住白芊芊的手,指尖轻轻抚过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但有些人,总会把别人的客气当成希望,把长辈的玩笑当真。”
白芊芊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镜片后清冷深邃,此刻映着她的影子,很清晰。
“婚礼的事都安排好了,你只需要好好当新娘子。”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其他的,交给我。”
睡前,白芊芊洗漱完回房,看见周叙靠在床头看书。
台灯光线柔和,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
她掀开被子上床,他自然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