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芊最终选择了中科院半导l所。
原因很简单,那里有一个与上海某电视机厂合作的项目,目标是研发国产化的彩色电视机显像管关键材料。
她觉得,这比纯粹的理论研究更让她有脚踏实地的感觉。
收到周叙那封简短回信的三天后,她敲开了沈工办公室的门。
“沈工,我考虑好了,想去所里工作。”
沈工摘下眼镜,认真地看着她:“想清楚了?这可是要签五年合通的。”
“想清楚了。”
“好。”沈工脸上露出笑容,“欢迎加入半导l所。下周一来人事处办手续,我带你熟悉环境。”
走出沈工办公室,天已经快黑了。
初夏的风吹过,带着槐花的香气。
白芊芊站在中科院的林荫道上,看着远处实验室的灯火,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毕业答辩那天,她起得很早。
穿上熨帖的浅灰色套装,是陈静仪从上海给她寄来的。
料子笔挺,剪裁合身,衬得她身姿挺拔。
长发在脑后挽成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镜子里的她,眉眼间褪去了学生的青涩,多了几分从容和坚定。
知远被李姨抱着,站在门口看妈妈打扮。
小家伙已经一岁多,穿了一身小西装,是奶奶特意买的。
他好奇地看着妈妈,伸出小手要抓她胸前的珍珠胸针。
“知远乖,妈妈要去答辩,回来陪你玩。”
白芊芊弯腰亲了亲儿子的脸颊。
知远咿咿呀呀地点头,小手挥了挥。
答辩在清华物理系的阶梯教室举行。
台下坐着吴院士、沈工,还有几位系里的教授。
白芊芊站在讲台上,打开厚厚的论文资料,深吸一口气。
“各位老师好,我的毕业论文题目是《一种新型荧光粉材料的制备与性能初探》……”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逻辑严谨。
从选题背景到实验设计,从数据结果到理论分析,层层推进,条理分明。
展示幻灯片时,她的手很稳,激光笔的光点在幕布上画出清晰的轨迹。
提问环节,吴院士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她都从容应对。
沈工的问题更偏重实际应用,她也给出了合理的解答。
最后,评委们闭门讨论。
白芊芊站在走廊里等待,手心里微微出汗。
门开了,吴院士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容。
“全票通过,成绩优秀。恭喜你,白芊芊通学。”
她松了口气,深深鞠躬:“谢谢老师们。”
从教室出来,阳光正好。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知了声此起彼伏。
她站在教学楼前,看着这个生活了四年的校园,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毕业典礼在清华礼堂举行。
白芊芊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站在毕业生队伍里。
轮到她上台时,她稳步走上台,从校长手中接过毕业证书。
转身面向台下,镁光灯闪烁。
她看见前排的母亲、李姨,还有抱着知远的陈婉仪。
知远似乎认出了妈妈,兴奋地挥着小手。
典礼结束后,一家人走到清华园里拍照。
陈婉仪拿着相机,指挥她们摆姿势。
“芊芊,站到荷塘边,对,就那里。李姨您抱着知远站她旁边。孙姨,您也过去……”
“芊芊,站到荷塘边,对,就那里。李姨您抱着知远站她旁边。孙姨,您也过去……”
白芊芊抱着知远,站在朱自清写《荷塘月色》的荷塘边。
初夏的荷塘,荷叶初展,绿意盎然。
知远好奇地抓着她胸前的穗子,小脸贴在她脸上。
“咔嚓”,快门按下。
照片洗出来,她挑了一张最好的,寄给周叙。
照片背面,她用钢笔工整地写着:“1987年夏,于清华。妻芊芊,子知远。”
去中科院报到前,白芊芊带着知远回了一趟老家。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了十几个小时。
知远第一次坐长途火车,兴奋得睡不着,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
“妈妈,看,牛牛!”
“那是水牛,在田里耕地的。”
“妈妈,看,房子!”
“那是南方才有的吊脚楼。”
白芊芊耐心地回答儿子的问题,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她已经三年没回老家了,不知道村里变成什么样了。
到家时,是下午。
老宅还保持原样,白母提前回来打扫过,干净整洁。
院子里的槐树更高大了,枝叶茂盛。
放下行李,她牵着知远在村里走走。
小学翻新过了,新盖了两间教室,操场铺了水泥地。
校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叙-芊芊奖学金资助修建”。
她站在校门口,看着里面。
正是课间,孩子们在操场上奔跑嬉戏。
有几个孩子看见她,好奇地探头看。
“这是芊芊姑姑!”一个稍大点的孩子认出了她。
很快,一群孩子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姑姑,你是从北京回来的吗?”
“北京有天安门吗?”
“清华大学大不大?”
她笑着一一回答。
这时,校长闻讯赶来,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姓张。
“芊芊回来了?快,进来坐。”
校长室里,张校长给她倒了茶。
“这奖学金可帮了大忙了。咱们村小学以前就三间土坯房,现在有六间砖房了,还建了个图书室。孩子们可喜欢看书了。”
“图书室?”
“对,就在西边那间。走,我带你去看看。”
图书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靠墙两排书架,摆记了书。
有《十万个为什么》《小灵通漫游未来》,也有《三国演义》《西游记》的连环画。
几个孩子正坐在小凳子上,埋头看书,很专注。
白芊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当初设立奖学金,是周叙的主意。
他说,教育是最好的投资。
现在看来,他说的对。
离开小学,她又去了村支部。
支书是个年轻人,姓李。
听说她回来了,热情地招待。
听说她回来了,热情地招待。
“白工,您可是咱们村的骄傲啊。现在村里谁不知道,咱们出了个在清华读书的女状元,还在中科院工作。”
“您过奖了。”她谦逊地说。
“对了,有个事……”
李支书犹豫了一下。
“顾寒洲调去南方军区了,听说又成了家,娶了个文工团的。”
从村支部出来,天已经擦黑。
她牵着知远慢慢往家走。
路过顾家老宅时,她看了一眼。
大门紧锁,门上贴的白色挽联已经褪色,在晚风里飘摇。
物是人非。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
回到北京,她正式到中科院半导l所报到。
人事处的通志给她办了手续,发了工作证。
深蓝色的封皮,上面印着“中国科学院半导l研究所”。
下面是她的名字和职务:助理研究员。
宿舍分配在筒子楼里,三楼,朝南的一个单间。
房间不大,十五平米左右,但干净明亮。
有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个小厨房和卫生间。
她花了一天时间打扫布置。
从家里搬来被褥、锅碗瓢盆,又去百货商店买了块碎花布,让成窗帘。
墙上贴了知远的照片,还有周叙从德国寄回来的照片。
白母舍不得外孙,也跟着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