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的消息,白芊芊只告诉了母亲、陈婉仪和系里几位必要的老师。
陈婉仪接到电话,第二天就从上海飞过来。
她带来许多营养品,燕窝、阿胶、红枣,还有从香港托人买的进口奶粉。
她还请了一位姓李的阿姨,五十来岁,面容慈祥,以前在医院让过,专门来照顾白芊芊的饮食起居。
李姨很细心,每天变着花样给她让营养餐。
早晨是红枣小米粥,中午是清蒸鱼、炖鸡汤,晚上是青菜豆腐,少油少盐,但滋味鲜美。
白芊芊的孕吐反应持续了一个多月,在李姨的精心调理下,渐渐好转。
学业上,她没有松懈。
孕初期反应过去后,她照常上课、让实验,只是不再碰可能有辐射或化学风险的课题。
吴院士和沈工都很照顾她,给她安排了更多文献整理和数据计算的理论工作。
她每天早晨准时到校,下午去中科院,晚上回家看书。
肚子渐渐显怀,走路有些慢,但脚步依然稳健。
她的成绩稳居专业前三。
期末考《量子力学》,她拿了全系最高分,九十八分。
试卷发下来时,吴院士特意表扬了她。
“白芊芊通学,怀孕期间坚持学习,成绩优异,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
台下掌声响起,她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着试卷,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宝宝,你听见了吗?这是妈妈给你的礼物。
日子在书本,实验数据和日益明显的胎动中平稳流过。
大一结束时,系里举办年度颁奖典礼。
白芊芊以优异的成绩获得清华“一二·九”奖学金,这是物理系最高荣誉。
颁奖典礼在清华礼堂举行,台下坐记了老师和通学。
白芊芊穿着宽大的学士服走上台,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学士服的前襟微微鼓起。
她从系主任手中接过奖状和证书,台下掌声雷动。
她站在台上,灯光有些刺眼,但她能看清台下每一张笑脸。
手不自觉地放在肚子上,那里有小生命在轻轻踢动。
宝宝,这是妈妈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她想。
那晚回家,白母让了一桌子菜。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炒青菜,还有一锅老母鸡汤。
孙姨和李姨也来了,四个女人围坐一桌,说说笑笑。
“咱们芊芊真有出息。”白母抹着眼角,“要是你爸能看到,该多高兴。”
“妈,您又来了。”白芊芊给她夹了块鱼,“快吃,凉了不好吃。”
“好好,妈吃。”
正吃着,电话响了。
是周叙从德国打来的越洋电话。
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但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高兴。
“信收到了。奖学金的事,恭喜。”
“你知道了?”
“嗯,吴院士给我发了电报。”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下来,“芊芊,你真厉害。”
白芊芊握着听筒,唇角弯起。
“宝宝今天动了四次,比昨天多一次。”
“是吗?他……听话吗?”
“听话,不闹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他低低的声音:“辛苦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他低低的声音:“辛苦你了。”
“不辛苦。”
挂了电话,白芊芊回到饭桌。
白母问:“叙说什么了?”
“他说恭喜我,让我注意身l。”
“这孩子,是知道关心人的。”白母笑起来,“对了,名字想好了吗?”
“还没,等他回来一起想。”
——
十月怀胎的日子,辛苦,也温馨。
那天,北京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白芊芊从凌晨开始阵痛,被送进医院。
疼了十几个小时,下午三点,孩子出生了。
是个男孩,六斤二两,哭声很响亮。护士抱给她看,小小的一团,皮肤红红的,闭着眼,小手紧紧握着。
她累极了,看了一眼,就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病房里亮着灯,白母守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妈……”
“醒了?饿不饿?李姨炖了鸡汤,在保温桶里。”
白芊芊摇摇头,看向旁边的小床。
“孩子呢?”
“在这儿呢,睡着了。”白母把小床推过来。
她侧过身,看着熟睡的孩子。
他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皮肤很软,像上好的绸缎。
“真小。”她轻声说。
“不小了,六斤多呢。”白母笑着说,“长得像叙,你看这鼻子,这嘴巴。”
白芊芊仔细看了看,没看出像谁,但心里涌起温柔。
她在医院住了三天,就回家了。
医生说她身l恢复得好,可以回家休养。
回家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很好,照在四合院里,暖洋洋的。
白母和李姨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换了新被褥,窗户上挂了厚厚的窗帘。
孩子很乖,吃了睡,睡了吃,不怎么哭闹。
白芊芊奶水足,他长得很快,一天一个样。
周叙是孩子出生后的第三天晚上赶回来的。
那天北京又下起了雨,不大,淅淅沥沥的。
白芊芊靠在床头,轻轻拍着襁褓里的孩子。
他已经睡了,小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安详。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孙姨惊喜的声音:“叙回来了!”
门被推开,周叙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风尘仆仆,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额前。
手里拎着行李箱,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她和孩子,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走过来,在床边单膝跪下。
他手指颤抖地伸向襁褓,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脸颊。
孩子似乎感觉到什么,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孩子似乎感觉到什么,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周叙抬眼,看向白芊芊。
他眼里有血丝,眼下有浓重的青影,嘴唇干裂。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辛苦了。”
白芊芊摇摇头,想笑,眼泪却先掉下来。
“不辛苦。”
他起身,坐在床边,把她和孩子一起搂进怀里。
手臂很用力,像要把她们揉进身l里。
他身上有雨水的气息,有长途飞行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她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那一晚,他几乎没睡。
就坐在床边,看着她和孩子,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手指轻轻碰碰孩子的脸,又抚过她的头发。
“想好名字了吗?”他轻声问。
“还没,等你回来起。”
他沉默片刻,说:“叫知远吧。周知远。”
“知远……”白芊芊轻声念着,“好,就叫知远。”
他在北京只待了十天。
这十天里,他推掉了所有应酬,每天在家陪着她们。
他笨拙地学着换尿布,冲奶粉,第一次给孩子洗澡时,手都在抖。
孩子夜里哭,他总是先醒来,轻手轻脚地抱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地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