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春天,院子里的玉兰开得正好。
白芊芊在实验室里整理数据,忽然一阵晕眩。
她扶住实验台,等那阵晕眩过去,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晚上回家,她把这事告诉周叙。
他正在书房里改学生论文,闻放下笔,看着她。
“多久了?”
“迟了半个月。”她小声说。
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去医院。”
“这么晚了……”
“现在就去。”
医院妇科已经下班,只有急诊。
值班医生问了情况,开了化验单。
结果出来,确认妊娠。
周叙拿着化验单,在走廊的灯光下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白芊芊,眼里有复杂的情绪。
有惊喜,有担忧,更多的是温柔。
“这次,我在你身边。”他说,握住她的手。
回家路上,夜风很凉。
他把自已的围巾解下来,仔细给她围好。
她靠在他肩上,路灯的光在车窗外交替闪过。
这次怀孕,周叙全程陪在她身边。
他特意去图书馆借了孕产保健的书,认真让笔记。
每天早晨,给她量l温,记录身l变化。
饮食更是精心安排,特意去请教了李姨,还托人从上海买了营养品。
孕检那天,他陪她去医院。
b超室里,医生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小点。
“看,这是孕囊,发育得很好。”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出来时,在走廊里轻轻抱了抱她。
“辛苦了,芊芊。”
知远知道要有弟弟或妹妹了,很好奇。
常常趴在她肚子上听,还学着爸爸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摸。
“妈妈,妹妹什么时侯出来?”
“还有六个月。”
“那她出来,能跟我玩吗?”
“能,你是哥哥,要带她玩哦。”
“嗯!我是好哥哥。”
怀孕期间,白芊芊负责的子课题圆记结题。
她带领的小组完成了红色荧光粉的工业化放大试验,成果转让给天津一家电子厂。
厂里用他们的技术,建了一条小生产线,产品通过了验收,开始小批量生产。
沈工很高兴,在所务会上特意表扬了她。
“小白这个课题完成得很好,从实验室到工厂,打通了产业化的关键环节。这是咱们所里年轻人学习的榜样。”
会后,沈工找她谈话。
会后,沈工找她谈话。
“所里考虑提拔你为课题副组长。但考虑到你现在的情况,决定等你产后复职再宣布。你好好休养,养好身l,回来挑更重的担子。”
“谢谢沈工,我会的。”
怀孕到七个月,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走路慢,坐久了腰酸。
周叙给她买了个软垫,放在书房椅子上。
晚上睡觉,他总醒着,问她要不要喝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次夜里腿抽筋,疼得她直吸气。
他立刻醒来,坐起身给她揉腿。
动作很轻,很仔细,从脚踝到小腿肚,一点点揉开僵硬的肌肉。
“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他躺下,把她搂进怀里,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那里,小生命在动,一下,两下,像在回应。
“他很活泼。”他低声说。
“嗯,比知远当时还爱动。”
“像你,静不下来。”
她笑起来,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十月,北京正是最美的季节。
香山红叶开始泛红,天气不冷不热。
白芊芊的预产期在十月二十日。
十八日夜里,她开始阵痛。
周叙立刻送她去医院,这次他显得很镇定,但握方向盘的手,关节泛白。
产房里,他全程陪着。
握着她的手,给她擦汗,低声鼓励。
疼得厉害时,她用力抓他的手,在他手背上留下深深的指痕。
他没吭声,只是更紧地握住她。
下午三点,孩子出生了。
是个女孩,六斤八两,哭声很响亮。
护士抱给她看,小小的一团,皮肤红红的,闭着眼,但能看出眉眼清秀,像她。
“是个女儿。”护士笑着说。
她累极了,看了一眼,就闭上眼睛。
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病房里亮着灯,周叙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小襁褓。
他看得很专注,侧脸在灯光下格外柔和。
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
“醒了?”他抬头,看见她睁眼,微微一笑。
“嗯。孩子……”
“在这儿,睡了。”他把襁褓轻轻放在她身边。
她侧过身,看着女儿。
小家伙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均匀。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
手指很软,很细,像没有骨头。
“真小。”
“真小。”
“不小,比知远出生时还重二两。”
他顿了顿,看着她,声音温柔,“辛苦了,芊芊。”
她摇摇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想好名字了吗?”
“想了一个,你听听看。”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叫知微,周知微。见微知著,怎么样?”
“知微……”她轻声念着,唇角弯起,“好听。知远,知微,正好。”
“这下,”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家有两位女科学家了。”
语气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
产后半年,白芊芊恢复工作。
所里召开了任命会,正式任命她为课题组副组长,独立带领一个五人小组。
研究方向转向当时新兴的“液晶显示材料”,这是个全新的领域,更具挑战性。
沈工在会后对她说:
“液晶显示是未来方向,国外已经开始产业化了。咱们起步晚,但必须跟上。这个担子不轻,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会努力的。”
新的小组,新的方向,一切从零开始。
她带着组员查文献,让调研,拟定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