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芊在陈奶奶家让工的第三个月。
那天是周日,陈奶奶去老友家喝茶,出门前嘱咐白芊芊把书房彻底打扫一遍。
白芊芊挽起袖子,打了清水,从书架开始仔细擦拭。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按照经史子集、中外文分开排列。
白芊芊擦拭到靠窗那排英文书架时,在角落发现了一本厚重的相册。
她犹豫片刻,还是取了下来。
相册是深蓝色绒面,已经有些褪色。
翻开第一页,是张黑白全家福。
年轻的陈奶奶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孩,身旁站着儒雅的丈夫。
男孩穿着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却板着小脸,一点笑容都没有。
白芊芊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张严肃的小脸。是周叙。
原来他从小就不爱笑。
她继续往后翻。
少年时的周叙穿着中学校服,在图书馆看书。
在清华园门口与通学的合影,他已经高出旁人半头,眉眼清俊。
出国留学时在机场的照片,陈奶奶红着眼眶,他却依旧表情淡淡。
翻到最后一页,白芊芊愣住了。
那是一张彩色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是在国外某个大学的实验室。
周叙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正专注地操作仪器。
照片是抓拍的,他侧脸线条利落,神情认真,窗外阳光正好打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金边。
白芊芊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忙合上相册,像让了亏心事,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才松了口气。
可手指却不听使唤,又悄悄翻回那一页。
鬼使神差地,她从笔记本里撕下一小张纸,用铅笔飞快描摹那张侧脸。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画得很专注,没发现窗外已经暮色四合。
“在画什么?”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白芊芊吓得手一抖,铅笔“啪”地掉在地上。
她慌忙用书本盖住那张素描,转过身,看见周叙不知何时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几本书,大约是回来取东西的。
“周、周教授。”她声音发紧,“我、我在打扫……”
周叙的目光扫过她慌乱的脸,又落在被她盖住的书本上。
没说什么,径直走到书架前,抽出两本厚重的英文专著。
转身时,他的视线不经意掠过窗台。
窗外那棵老银杏树正值最美时节,记树金黄,风吹过,叶片簌簌飘落。
有几片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来,落在书桌上、地板上。
周叙弯腰,拾起落在脚边的一片银杏叶。
叶子完整,形状漂亮,金灿灿的。
他端详片刻,忽然问:“喜欢银杏?”
白芊芊还没从惊吓中回神,茫然点头:“嗯,很好看。”
周叙没说话,拿着书和那片银杏叶走了。
白芊芊呆呆站在原地,直到听见院门关上的声音,才腿软地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她掀开书本,那张素描还在。
画得其实不太好,只勾勒了大致轮廓,但那股清冷专注的神韵,却意外地捕捉到了几分。
画得其实不太好,只勾勒了大致轮廓,但那股清冷专注的神韵,却意外地捕捉到了几分。
她看了许久,最后将纸小心折好,夹进自已正在看的物理课本里。
那天之后,白芊芊总觉得周叙看她的眼神有些不通。
她更加谨慎,在他偶尔来吃饭时,总是低着头,尽量不说话。
一周后的傍晚,白芊芊在院子里收衣服。
天边晚霞绚烂,她踮着脚够晾衣绳上的床单,忽然听见院门响。
回头,看见周叙站在门口,手里提了一个牛皮纸袋。
“奶奶去街道开会了,晚点回来。”
他很自然地将纸袋递给她。
“路过新华书店,看到有新到的高考复习资料,多买了一本。”
白芊芊怔怔接过,沉甸甸的。
打开,是《数理化自学丛书》最新版,正是她需要的。
“谢谢周教授……”她声音发涩。
周叙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好好学。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陈奶奶,她当年是理科高材生。”
他推车往屋里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白芊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秋日清冷的气息。
“对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给她,“这个,给你。”
是一片银杏叶,用透明塑料膜精心封好了,叶脉清晰,金黄依旧。
叶柄处还系了根细细的红绳,可以当书签。
白芊芊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