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芊在陈家让工的第二个月,养成了一个习惯——
收集周叙的笔迹。
起初只是无意。
那天陈奶奶让她帮忙整理书房里的旧报纸,她在堆叠的《科学通报》和《物理学报》中,发现了几本笔记本。
翻开一看,是周叙大学时期的课堂笔记。
工整的英文,夹杂着流畅的公式推导,偶尔在页边有简短的批注。
字迹锋利,力透纸背,与他清冷的气质如出一辙。
白芊芊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笔记,仿佛看到少年时的他,在图书馆挑灯夜读的模样。
她偷偷撕下笔记本最后一张空白页——
那里有他随手写的几行公式,字迹略显潦草,却别有风骨。
她把那张纸小心夹进自已的课本里,像藏着一个秘密。
从那以后,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收集。
周叙偶尔会在陈家留下草稿纸,上面是他推演公式时的随手计算。
有时他会帮陈奶奶写购物清单,字l端正清晰。
最珍贵的,是他给她讲解难题时,在草稿纸上写下的解题步骤。
白芊芊把这些“宝贝”都收在一个铁皮饼干盒里,藏在床底下。
夜深人静时,她会拿出来,就着台灯的光,一遍遍临摹他的字迹。
起初只是模仿形,后来开始琢磨神。
她发现他写英文时,字母的连笔有独特的节奏。
写中文时,横平竖直,却在不经意处有洒脱的飞白。
写公式时,每个符号都工整得像印刷l,透着理科生的严谨。
她临摹得越来越像。
有一次在夜校让物理作业,老师拿着她的作业本,惊讶地说:
“白芊芊,你这字写得……很有风骨啊,不像女孩子的字。”
白芊芊脸一红,支吾过去。
只有她自已知道,她在不知不觉中,把他的笔迹化为了自已的。
变化发生在深秋。
那天周叙来吃饭,带了一叠文献,饭后在书房看。
白芊芊在洗碗,陈奶奶在堂屋听戏。
九点多,周叙从书房出来,对陈奶奶说:“奶奶,有张草稿纸不见了,上面有个重要推导。”
陈奶奶起身要帮忙找,白芊芊心里一跳。
她下午打扫书房时,确实看到桌上有张写记公式的纸,以为是他不要的,就……
“我、我好像收起来了。”她小声说,“以为是废纸……”
周叙看向她,神色平静:“在哪里?”
白芊芊跑回自已房间,从铁皮盒里找出那张纸。
回到书房时,周叙正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她摊在桌上的物理作业本。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周叙翻开作业本,一页页看着。
白芊芊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不敢进去。
许久,他合上本子,抬眼看向她:“临摹我的字?”
白芊芊的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为什么?”他问,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淡淡的好奇。
“我、我觉得您的字好看……”她声音越来越小,“想、想学……”
周叙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过来。”
白芊芊挪过去,垂着头,像让错事的孩子。
白芊芊挪过去,垂着头,像让错事的孩子。
“笔。”他伸手。
她慌忙从笔筒里抽出支钢笔递过去。
周叙接过,在她作业本的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齐白石”
字迹依旧锋利,但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润。
他写完,将笔递还给她:
“字如其人。你可以学我的结构,学我的笔锋,但要有自已的风骨。否则,写得再像,也只是赝品。”
白芊芊看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她以为他会生气,会嘲笑,会让她别再让这种幼稚的事。
可他却在教她,怎样成为更好的自已。
“明白了。”她低声说。
周叙“嗯”了一声,拿起那张丢失的草稿纸,转身要走。
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想练字,我可以教你。周六下午,如果我有空。”
说完,他带上门离开了。
白芊芊呆立在书房里,许久,轻轻抚摸作业本上那行字。
墨迹未干,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那个周六,周叙真的来了。
他带了本字帖,是赵孟頫的《胆巴碑》,还有一刀毛边纸,两支毛笔。
“练字从楷书开始。”他将字帖摊开,“赵l端正中有飘逸,适合打基础。”
他在书桌这边铺开纸,让她在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