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教她执笔,手指怎么放,手腕怎么悬。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握着她的手调整姿势时,指尖的薄茧蹭过她的皮肤,激起细小的战栗。
“放松。”他声音在耳边,“手腕要活,但手指要稳。”
他带着她写了几个基本笔画,横、竖、撇、捺。
白芊芊紧张得手心出汗,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周叙看了,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指着其中一个横:
“起笔太重,收笔太急。再看我写一遍。”
他重新铺纸,悬腕,落笔。
动作流畅从容,一笔下去,力透纸背。
白芊芊看着,忽然明白了他说的“风骨”。
那是一种内敛的力量,藏在每一笔的起承转合里。
那天下午,他们练了两个小时。
周叙话不多,只在关键处点拨几句。
白芊芊写得手腕发酸,却不肯停。
夕阳西下时,她终于写出一个像样的“永”字。
周叙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点头:“有进步。”
只三个字,白芊芊却像得了大奖,眼睛亮起来。
“下周继续。”他收拾笔墨,“每天自已练半小时,不用多,但要认真。”
“嗯!”她用力点头。
从那天起,每周六下午成了固定的练字时间。
有时周叙忙,就改成周日。
他教得很系统,从楷书到行书,从毛笔到钢笔。
白芊芊学得认真,进步飞快。
有一天,她临摹《兰亭序》。
有一天,她临摹《兰亭序》。
写到“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时,周叙忽然说:“这句话,很适合你。”
白芊芊抬头,不解。
“仰望星空,脚踏实地。”他看着她,目光深邃,“你让得到。”
她心尖一颤,低下头继续写,笔尖却有些发抖。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芊芊的字有了自已的风格。
端正中有洒脱,清秀中藏风骨,像她的人,柔而不弱,韧而不折。
夜校老师再看到她的作业,感叹:“这字,有大家风范了。”
她只是笑笑,心里知道,这风范里有谁的影子。
来年春天,白芊芊参加了清华的入学考试。
最后一门是语文,作文题目是《路》。
她提笔,想起雨夜里的伞,书房里的字,银杏叶里的秘密,还有那个教她写字的人。
她写:
“路在脚下,也在心里。有人为你撑过伞,有人教你怎么走,但最终,路要自已走完。而最好的陪伴,是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已,然后并肩通行。”
笔迹清俊,力透纸背。
那是她自已的字,却又处处有他的影子。
发榜那天,她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清华。
周叙来陈家吃饭,陈奶奶高兴地拿出录取通知书给他看。
他仔细看完,抬头看她,眼里有淡淡的笑意:“字写得不错。”
只一句,白芊芊却红了眼眶。
她知道,他看懂了。
那些临摹的日夜,那些偷偷的仰望,那些笨拙的靠近,他都懂。
饭后,他给她一个信封:“开学礼物。”
里面是一支钢笔,英雄牌,金色笔尖。
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字:“致芊芊——愿你的路,繁花似锦。”
她握着那支笔,像握着一整个世界。
很多年后,他们的女儿周知微上小学,学写字时愁眉苦脸:“妈妈,我的字好丑。”
白芊芊拿出那本泛黄的作业本,翻到那一页。
齐白石的话还在,周叙的字迹依旧清晰。
她指着那行字,对女儿说:
“看,这是爸爸写给妈妈的。字要写出自已的风骨,不能只是模仿。”
小女孩歪着头看:“爸爸的字真好看。妈妈,你的字和爸爸好像,但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嗯……”
小女孩认真想了想。
“爸爸的字像冬天的松树,妈妈的字像春天的玉兰。都好看,但不一样。”
白芊芊笑了,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是啊,不一样。
她曾经那么努力地模仿他,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后来才明白。
他教她写字,不是要她成为第二个周叙,而是要她成为独一无二的白芊芊。
就像那支钢笔,他送给她,是希望她用属于自已的笔迹,写出属于自已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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