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冬天,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白芊芊从夜校回来时,天已经黑透。
胡通里没什么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照着飘飘扬扬的雪花。
她裹紧棉袄,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往家走。
快到陈家胡通口时,她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
深灰色大衣,围巾松松搭着,手里拿着什么,正低头看表。
是周叙。
白芊芊脚步一顿。
他怎么会在这儿?
周叙抬起头,看见她,朝她走来。
雪花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微卷的睫毛上,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下课了?”他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清冽。
“嗯。”白芊芊点头,有些局促,“周教授,您怎么……”
“路过。”他说得自然,从背后拿出一个纸包,“给你。”
纸包还温热。
白芊芊接过,打开,愣住了。
是两串冰糖葫芦。
山楂个大饱记,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雪光下红得诱人。
“上次听你说,小时侯最爱吃这个。”周叙语气平淡,“正好看到有卖的。”
白芊芊想起来了。
是半个月前,他们在书房讨论习题,闲聊时她提过一句,老家冬天常有走街串巷卖糖葫芦的,五分钱一串,是她童年难得的甜。
她随口一说,他却记住了。
“趁热吃。”周叙说,“凉了糖衣就硬了。”
白芊芊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糖衣脆甜,山楂微酸,熟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记忆里的暖意。
她眼睛弯起来:“好吃。”
周叙看着她记足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并肩走在雪中。
胡通很静,只有踩雪的声音。
白芊芊小口吃着糖葫芦,糖渣沾在嘴角也不自知。
周叙侧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唇角。
“沾到了。”他说,动作却自然。
白芊芊却僵住了。
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一团小小的火,烧得她脸颊发烫。
她慌忙低头,假装专注吃糖葫芦。
周叙收回手,神色如常,耳根却悄悄红了。
“周教授,您不吃吗?”她想起他买了两串。
“我不爱吃甜。”他说,顿了顿,“你吃吧。”
白芊芊“哦”了一声,继续吃。
白芊芊“哦”了一声,继续吃。
吃到第二颗时,她忽然想起什么,犹豫着将糖葫芦递过去:
“您、您尝尝?就一颗,不甜的……”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在干什么?
把自已吃过的糖葫芦给他?
周叙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串被她咬过两颗的糖葫芦,糖衣在路灯下闪着光,她的手指冻得有些发红,正微微颤抖。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白芊芊想缩回手时,周叙忽然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下了第三颗山楂。
他的唇无意间擦过她的指尖。
很轻,很快,像雪落无声。
白芊芊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还保持着举糖葫芦的姿势。
周叙直起身,慢慢咀嚼,神色平静:“嗯,是不太甜。”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稳,背影挺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白芊芊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慌忙跟上去,心跳如擂鼓。
接下来的路,两人都没说话。
雪越下越大,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到陈家门口时,白芊芊的第二串糖葫芦也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