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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139

禁域之内没有风。那盏破煤油灯的火苗却一直在跳,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围着灯芯反复踱步。落那站在枯树墩前三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握着那个哨子。他设想过很多次再见到父亲时的场景――在出租房门口,在星海总部的走廊里,在战后随便哪条恢复了热闹的街上。哪一种都不对。哪一种都不是在一颗陌生星球的禁域废墟里,一个裂片和正身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盏灯,一盏他父亲在出租房里用了半辈子但临走时留在桌上没带走的同款煤油灯。

“这儿不让进。”老人又说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沉了些,像是把这句话当成盾牌举了十几年,已经磨得又薄又亮。他握着那根削了一半的树枝,手指关节粗大,树皮碎屑黏在虎口上。他没有认出落那――不是老花,不是灯光太暗,是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儿子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快递员,戴灰帽子,怕路远,不好走。眼前这个穿披风拿魔杖额头上还冒着金光的男人和他记忆对不上号。

落那蹲下来,把视线放到和老人平齐的位置。“叔,这村子叫什么名?”

“烽火痕。”老人脱口而出,语气像是被问过太多次,回答已经刻进了本能。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以前叫烽火痕,后来被抹了。整个村子连地皮带井一起没了,就剩我脚底下这一片。我查过他们的投诉回执,他们说村子不存在,说我也不存在。我说我不是这的人,他们说那就更不存在了。”他把削好的树枝搁在膝盖上,抬头看着落那,煤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不停跳动但照不亮彼此整张脸。“你在找谁?”

“我爸。”落那说。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问落那父亲的名字,可能是见过太多来找失踪者的家属,也可能只是不想再听一遍在投诉信里重复了十几年的名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旧布包――不是哨子,不是证件,布上印着一家已经倒闭的快递公司logo,logo下面有干了的汗渍和煤油味。包里装着厚厚一叠投诉回执,每张纸都折得整整齐齐但折角处都磨出了毛边。最上面那张回执的内容被反复折叠后留下断裂处,他用削好的树枝挑了挑灯芯把火苗拨大一点,把那堆纸往落那方向推了推。

“你识字不?能不能帮我把这上面的驳回理由改掉。”他指着一行被水浸过的字迹,“我儿子叫刘禹。这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查无此人。他明明就是个人――怎么在你们这就查不着了呢?”

落那的视线落在自己二十年前用过的那两个字上。刘禹。那是他在502路公交车上对着红河临时编出来的假名字,后来他用了真名落那、用了星海战神的代号塞克洛丝、用了破灭之子的身份、用了第三代创世者心脏碎片的持有者头衔。而刘禹――这两个字,在克维拉普丝琪星王室投诉系统里是一串查无此人的空白单元格。但在这个破煤油灯下老人的布包里,是他儿子唯一的名字。

“我不是这的人。”落那终于开口,声音让他自己的喉结都震了一下,“但我知道刘禹在哪。”他翻到回执最末页那片仍留有投诉信残字空格的地图坐标旁边,把时空魔杖搁在地上一只手按在灯罩破口处挡住跳动的火,另一只手握住了老人干裂的手背。“他让我过来接你。”

老人的手在他掌心里僵了一下,没抽回去。他低头看着落那按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又抬头看落那的脸,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眼眶里颤抖成一团模糊的橙色光晕。他没问你怎么认识我儿子的,没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没问这十几年来他去哪了。他只问了一句话,用那种父亲在儿子加班晚了没回家时会用的、压抑着不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太急切的语气:“他最近吃得好不好?”

落那没能立刻回答。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抖。他将额头的规则印记靠在老人那顶褪色帽子的帽檐上,法杖的紫金光芒开始从底部往灯罩扩散――这束光的波长专门被谱成完全无害的检测波段,照过老人全身时只是温和地确认了他是一个残片,时间线被撕裂后没有同步衰老、没有被复制、没有被篡改记忆,他一直守在这片禁域里,反复地削树枝当火引,反复地把投诉回执折了又展开,反复地对着无人巡查卫星挥帽,整整十几年。

禁域球壁突然剧烈震动。不是秦无相的攻击――震动来自禁域内部核心侧面一道极狭窄的旧缝隙。那里原先是被塌缩力硬撕开的时空溃疡,至今仍残留着当年王室技能失控后自动回正时产生的那股反冲能量。刚才落那把规则印记靠在帽檐上时与反冲能量同频共振,将这片深埋在裂隙上方的石层同步震碎了。一条早就风化的石板路从碎开的位置延伸出来,一直通到禁域中心那棵枯树墩的正下方――树墩根部的根系盘绕处,有一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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