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着呢。”大壮踩下油门,“就是老赵天天在厂里骂街。昨天还去保卫科借了根电警棍,说要给虎子通通电。”
周安辰按了按太阳穴。
吉普车开进红星厂区。刚到家属楼下,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传过来。
老赵手里举着个破蒲扇,追着虎子满院子跑。
“周向东!你把老子的旱烟叶子拿去喂猪!”
虎子边跑边喊:“赵大爷!书上说尼古丁能给猪驱虫!我这是兽医实践!”
周安辰推开车门,下车。
“周向东。”
虎子一个急刹车,转头看见周安辰和苏h,眼睛一亮,扑过来抱住苏h的腿。
“妈!你可算回来了!赵大爷虐待童工!他不给我饭吃!”
老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蒲扇往大腿上一拍。
“我不给你饭吃?你昨天一顿吃了三个大白面馒头,还把菜汤都舔干净了!”老赵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翻开,“安辰,你们两口子可算回来了。来,对对账。”
周安辰走过去,“赵叔,您念,我听着。”
老赵清了清嗓子。
“初六,芦花鸡飞进李寡妇院子,被她家狗咬掉一撮毛。赔了李寡妇两块钱精神损失费,鸡要回来了,现在不下蛋了。”
“初八,去食堂洗碗,打碎三个盘子,刘胖子扣了他一块钱,还倒找我五毛。”
“初十,把我的旱烟叶子拿去猪圈,猪拉了一天肚子。兽医来看,花了五毛。”
“加上那瓶兑水的酱油。这半个月,他倒欠我四块钱。”
虎子探出头,“赵大爷,账不能这么算。那猪拉肚子排毒,肉质更紧实了,这叫产业升级。”
周安辰一把揪住虎子的后领,把他拎出来“四块钱,从你今年的压岁钱里扣。”
虎子哀嚎出声。
苏h从包里拿出两条温城带回来的香烟,塞给老赵。“赵叔,这半个月辛苦您了。这烟您拿着抽。”
老赵推辞两下,收下了。
“行了,人全须全尾交还给你们。我回去补个觉,这半个月把我折腾老了十岁。”
回到家,屋里收拾得挺干净。
苏h打开旅行包,把换洗衣服拿出来。周安辰去厨房烧水。
虎子凑到旅行包跟前,眼巴巴地看着。“妈,我的货呢?”
苏h拿出一个大塑料袋,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全是五颜六色的塑料发卡。
“一百个,一个不少。”
虎子欢呼一声,抱起塑料袋就要往外跑。
“站住。”周安辰端着热水壶出来,倒进脸盆里。“去哪?”
“去推销啊。马叔说这东西进价一毛卖五毛。我今天就能赚四十块钱。”虎子算盘打得精。
周安辰拿毛巾擦了擦手,拉开椅子坐下。
“这货是我和你妈从温城大老远背回来的。车票钱、人工费、路上的损耗,你算过没有?”
虎子愣住了。
周安辰敲了敲桌子。
“亲兄弟明算账。货款十块,物流费五块,仓储费两块。你先付十七块钱本金。”
虎子捂紧口袋。“我没钱!我破产了!”
“没钱好办。”周安辰指了指厨房,“打欠条。另外,每天洗碗扫地抵债,一天两毛。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这批货归你。”
虎子垂头丧气地去写欠条。
下午,马三来串门。
苏h抓了一把发卡给他,“拿去给弟妹分分。”
马三拿在手里看了看,“姐,这成色比我上次带回来的好。温城那边厂子弄妥了?”
“弄妥了。陈建斌那帮人精得很,不过安辰压得住他们。开春就能出第一批货。”
马三喝了口茶。“高厂长那边也来消息了,南边那片荒地平整完了。子弟学校的图纸李建章也画出来了,老赵连砖头都拉了两车回来。”
“老赵办事靠谱。”周安辰说,“学校的事不能拖,争取入秋前让孩子们搬进新教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