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上的风吹得衣服下摆直晃。
虎子蹲在地上,看着那个装满发卡的铁皮盒子被周安辰收进高处的吊柜,急得直跳脚。
“爸,你这是不讲道理!我凭劳动赚的本金,货款两清,你凭什么扣押我的财产?”
周安辰拍拍手上的灰,拉过椅子坐下,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你办营业执照了吗?交税了吗?无证经营,没收作案工具,这叫合法合规。”
虎子转头看向苏h。
“妈,你管管他。他这是滥用职权,打击个体户创业积极性。”
苏h把洗好的床单拧干,搭在晾衣绳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别看我。家里财政大权归我,行政执法权归你爸。三权分立,我不能干涉内政。”
虎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叹一口气。
八十多个发卡,按市场价算,那是四十多块钱的巨款。
能买多少连环画和溜溜球。
全泡汤了。
“行。”虎子爬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周安辰挑高眉毛看他一眼。
“又憋什么坏水呢?再敢去拔老赵家的葱,腿给你打折。”
虎子哼了一声,背着手溜达出门。
三月下旬,天暖和了。
家属院里迎春花开得黄灿灿的。
周末上午,楼下空地热闹得很。
几根铁丝拉在两棵梧桐树之间,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被单和衣服。
老赵媳妇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太阳底下择韭菜。
王梅端着个大搪瓷盆,里面泡着两件高厂长的工作服,正拿肥皂卖力地搓。
苏h端着一小盆洗好的衣服下楼,找了个空当晾上。
“苏厂长,来啦。”老赵媳妇往旁边挪了挪马扎,“这天儿真好,晒在身上暖烘烘的。你家安辰呢?”
“去省城出差了,跑钢材的事。”
苏h把衣服抻平,拉过一个空马扎坐下,帮着老赵媳妇一起择韭菜。
王梅直起腰,拿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安辰这孩子就是能干。老高前两天还念叨,说新车间要是没有安辰盯着,进度起码慢一半。”
李寡妇端着一笸箩花生米走过来,也凑进人堆里。
“可不是嘛。红星厂现在是彻底活过来了。”
“你们去百货大楼看了没?卖彩电那个柜台,全是我们厂的人。”
“发了奖金,大家腰杆子都硬了。”
老赵媳妇把择好的韭菜扔进篮子里,压低声音。
“哎,说起这个,老李家那个二小子,前天相亲成了。”
“女方一听是咱们红星的正式工,连彩礼都没多要,直接点头了。”
“真成啦?”王梅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沫,“那姑娘我见过,纺织厂的,长得水灵。”
“老李家这回可是捡着大便宜了。”
“咱们厂现在效益多好,温城那边都开分厂了。”
李寡妇剥着花生,
“再说了,子弟学校一翻修,以后孩子们上学都在新楼里。”
“这条件,县里哪个单位比得上?”
苏h听着大家闲聊,手里的韭菜择得飞快。
“学校的地基打完了,砖头水泥都进场了。”
“入秋前肯定能完工,到时候给教室里都装上暖气片,冬天孩子们不用再挨冻。”
“苏厂长,真是多亏了你。”老赵媳妇眼圈发红,“以前那破平房,一到冬天,孩子们的手冻得全是疮。”
“老赵昨晚还说,你这是给咱们厂子孙后代造福。”
“赵婶,您别这么说。厂子是大家的,日子得大家一起过。”
苏h把择好的韭菜放进篮子
,“中午包饺子?”
“对,韭菜鸡蛋馅。虎子最爱吃。待会儿让他来我家端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