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扒拉一下碗底,扭身喊道:“再来一碗。”
伙计闻赶紧应声,吩咐灶台煮面。
桌上刚陷入沉默,楼梯口就嘈杂起来,众人顺着热闹看去,一帮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带着家丁把等张大顺的女子围了起来,哈哈笑着不停调侃。
张大顺低低的哎了一声,对着朱元璋说道:“打天下易,守天下难呀!”伸手抓起筷笼里的筷子,缓步走过去。
朱棣端着碗跟上张大顺,不远不近的瞅着热闹。
李文忠轻声在朱棣耳边问道:“你说他会捅死几个?”
“不知!”
“哎???怎么这么眼熟呢?”
“眼熟就对了,待会儿跟爹说,给应天府施压,整治他们一番,闹乱子闹到眼皮子底下,没有十万两,不得行!”
“好!”眼神微微侧了一下,偷瞄了一眼朱元璋,继续看热闹。
家丁挟持其中最漂亮的几个女子正欲离开,黑影闪现,筷子直冲面门飞去,家丁冷不防被筷子戳到眼睛,登时黑红一块,松开钳制女人的手,捂住满是金星的眼睛,哎哟个不停。
身影如鬼魅,张大顺一矮身冲进人群,七八根筷子对着华服公子脸上猛抽,啪,一脸筷子印,啪啪啪啪,鞭腿,啪,踢在大腿外侧,极致的疼痛瞬间冲击着娇嫩的肉体,五个华服公子躺下四个,有一个似乎很能挺,特能抗,硬生生忍住,没有倒下,啪,又是一大鞭打在另一侧,踢的双腿颤抖,七八根筷子以一个他能接受的速度直插面门,这公子不敢大意,双手钳制抓着筷子的手,硬生生止住了插向眼睛的筷子,双腿受不住压力,缓缓跪下,身子后仰,双手死死顶住了筷子的势头,瞬息之间汗水从额头滑下,身前背后大汗淋漓。
李文忠默默拍了拍手,淡淡说道:“这家伙真是厉害,这要是蛮子,肯定死一片了!”
“那是!”
于令让二楼的兄弟猛敲铜锣,大声呼唤其他楼里的安保,汇文殿方向快速集结出几十个统一制服的汉子,短时间就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很快应天府的巡街衙役也接到信儿快速赶来。
李文忠手握刀柄,站在台阶上,明显高人一头,身边人也主动让开距离,表示这里最大的人物在此,魑魅魍魉尽皆退避。
带人来的班头也是个懂事的,一扫全场,对着李文忠就是拱手行礼,点头哈腰的先庆贺一句:“恭喜爷大胜而归,小的们给爷磕头了!”撩袍要跪。
“免了免了,兄弟们夜巡辛苦!办正事吧!”
张大顺从伙计手里接过面券,给巡街衙役挨个发一遍,全程只是呵呵笑着点头,一句语没有。衙役们全都熟练的接过揣进怀里,笑着点头,默契的什么都不说。
李文忠朗声说道:“全部收押,上报大理寺定夺!老狗,你跟着这些民女去录口供,录完口供务必安全送回家中,不得有误,若有人恶意阻拦,拿出都督府令牌,先杀了再议,出事本督一力承担!”
“是,老爷!”跟着李文忠出生入死的亲卫老人对命令肯定会不折不扣的坚定执行。
衙役架起瘫倒在地的公子哥们快步离开,班头对李文忠再行礼,最后跟着队伍离开。
一群女子梨花带雨,依依不舍的向后看着李文忠和张大顺,只能无奈跟着衙役离开。
李文忠拉着张大顺上楼,小声问道:“顺哥儿,这些毛躁小子如何处理?”
“你不是心里有主意了吗?还问我?”
“敲一笔?”
“那必须的!”
“你觉得谁出手合适?”
“你李公爷下的令,绕过刑部督察院,直报大理寺,这不就是你搭台,陛下唱戏吗?到时候陛下雷霆大怒,天底下谁能劝得住陛下?若是玉儿姐姐,或者倩倩姐说,娘娘正在愁什么什么呢,你说,这事有没有缓儿?”
“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敲竹杠嘛,当然可着他们的家底儿敲啊,千而八百两的说出去都掉价儿,缓缓发作,慎着他们,这大牢里吃不好睡不好的,自然有人着急。”
“哦……”李文忠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甚是玩味。
“这种事还是不要议论的好,免得人家以为我出馊主意。不过,你得把各方的事情安排好,提前对好词儿,免得哪个环节出问题,尤其是兰知府那,拿捏好分寸。”
“行,我这就去办!”刚走到二楼,立刻往面馆跑去。
一件事压着一件事,真是多事之秋啊,北元刚平定,沿海叛乱又起,各地民心思变思稳,蒙元压迫百年,苦不堪,民众积贫积弱,如今反元大计已成,寻求喘息的呼声越来越大,朱元璋能够听到这些声音吗?或许能,或许不能吧!
次日一早,二楼楼梯门口就挤满了人,有昨晚来寻找张大顺的女子,也有一些锦衣华服的管事,各自待在一边,面馆最边缘位置坐了三个中官,他们倒是最悠闲的,围坐餐桌,惬意的喝茶,小声聊着什么。
十点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晃晃悠悠出现在街口,五个魁梧汉子挎刀随行,动作整齐如一,直奔面馆而来。
三个悠闲的中官率先动起来,收拾用过的杯子,招呼伙计新上一壶茶水,比伙计更早一步等在门口,引着朱棣和张大顺坐下,勤快的倒上茶水。
二楼门口等待的人群骚动起来,迅速朝面馆涌去,几个伙计站在门口阻挡,劝说他们不要往前冲,众人不听,只是一股脑的往前挤,有几个聪明的无视了门口的阻挡,一挨身子跃上了低矮的窗台,跳过窗子,进了面馆。这里的三面开放,一根根承重柱子之间全部是开放性的窗台,窗板外开,面馆内外可以依着一米的窗台无障碍说话,这点高度对身手不那么矫健的人也形不成阻碍,多数人碍于规矩礼法不会跃窗,不过也不会真的阻碍了行动派。
沧浪几声,大刀拔出,雪亮的刀光闪得人眼睛疼,几个行动派僵在原地,学着行动派爬窗的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退回身子,待在窗外观望。
大胡子护卫眼睛微微眯着,举着刀横列桌前,这几个行动派若真的继续前冲,大胡子肯定会全给砍死,没有丝毫心理负担的砍死。
小栓子赶紧挣脱冲击的人群,跑过来拉住几人就往外扯,几个人也是反应快,赶紧跟着拉扯快速跑出面馆。
周围真正的食客开始起哄,大声嚎叫着嘲笑他们,似乎面条也不烫嘴了,桌子也不别腿了,嗦一口筷子,举起手胡闹。
闹哄了好一阵,里里外外百十口子这才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朱棣和张大顺蹲在条凳上吃面条,朱棣第二碗端上来,放下双腿,坐在条凳上继续吃,三碗搞定,一抹嘴,端起茶水喝干净,这才顺着中官的服侍,慢慢往外走。
众人也算看明白了,护卫护的是这个半大小子,中官服侍的也是这个半大小子,对边上的掌柜很尊重,明显不是服侍他。
朱棣带着护卫上了二楼,张大顺站在楼梯口,等众人开口。
一个中年管事赶紧上前,躬身拜了拜,说道“张掌柜,昨日我家少爷多有得罪,小的替老爷少爷向您赔不是了,这是礼单,不成敬意,请您笑纳!”
张大顺接过礼单,快速看了一遍,将礼单退回,说道“周老爷心意,大顺心领了,回去告诉你家周老爷,当时驾前紧急,不得已才出手阻止,给他们洗洗脸是好事,要拿出个知错能改得态度给上位看看,年轻人难免行差踏错,改过了便是。我这儿不用担心,我只是个挂名管事,不会给各位使绊子的,以后有的是机会合作,绝不会因为些许小事断送商机,各位请回吧!”
管事举着礼单再次拜下,躬着身说道“张掌柜莫要嫌弃,实是老爷下了死命令,务必送出去,若是就此回府,必有性命之忧,请张掌柜海涵!”
“既是如此,这样吧,也不让诸位为难,再几日便是娘娘生辰,诸位将这些财货换成米粮油茶,以娘娘的名义送到养慈院,奉养鳏寡孤独所用,大顺替娘娘谢过各家的急公好义,扶危救困,乐善好施了,谢谢!”躬身向周围人行礼,拜下去也不起身,等着周围的反应!
看热闹的食客纷纷叫好,几个管事架在这儿,不答应也得答应,赶紧对了个眼神,一同上去,扶起张大顺,告了声别迅速散去。
这些管事带着家丁财物离去了,一群女子却依旧跟着张大顺上了二楼,没人阻止,意思就很明显了,默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