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呻吟。
月光如水银泻地,瞬间照亮了门外人的脸。
那是一张她刻在骨血里,念了二十年,梦了二十年的脸。
虽然被岁月磨砺得添了几分沧桑,但那眉眼,那轮廓,绝不会错!
刘婆子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瞪大了浑浊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山……山海?”
刘婆子试探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男人没有回答。
刘婆子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他,却又怕这只是一个一碰就碎的梦。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许久,终于,还是落在了男人的手臂上。
触感是温热的,结实的。
不是梦!
不是幻觉!
“山海!我的儿啊!”
积攒了二十年的思念、痛苦和期盼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刘婆子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哭嚎,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了眼前的男人。
“你回来了……你总算回来了!娘以为……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老泪纵横,哭得撕心裂肺,将脸埋在儿子冰冷的衣襟上,贪婪地呼吸着那并不存在的、属于儿子的气息。
“娘好想你啊……儿啊,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娘找你找得好苦啊!”
暗处,黎五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咂了咂嘴,小声对黎四说:“啧,这老太太,哭得还挺真情实感。要不是知道她干的那些事,我都快信了她是个慈母了。”
黎四没做声,只是眉头紧锁。
他看着刘婆子抱着一个木偶哭得肝肠寸断,只觉得这场景既可悲,又可怖。
刘婆子抱着“儿子”哭了许久,情绪才稍稍平复。
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像要把这二十年缺失的母子时光全都补回来。
“山海,你看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在外面是不是吃苦了?没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娘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拉着木偶人的手,仔细地端详着儿子的脸,眼神里是满溢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母爱。
“脸也糙了,手上都是茧子……我的儿,你受苦了……”
她絮絮叨叨,问个不停。
“你怎么不说话啊,山海?是不是累了?快,跟娘进屋,进屋歇着。”
她拉着木偶人往屋里走,木偶人便也顺从地、一步一顿地跟着她。
刘婆子起初沉浸在儿子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中,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她仔细地端详着儿子的眉眼,摩挲着他的手,竟然没有端详出半分毛病来。
在她眼中,这就是她的山海,活生生的山海。
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那股初见的狂喜慢慢冷却,一丝不对劲的感觉,终于从心底浮了上来。
她的山海,从小就孝顺,嘴也甜,每次从外面回来,总有说不完的话。
可现在,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而且,他的眼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空洞,死寂,没有一丝神采,像两口幽深的古井,看不到底,也映不出她的倒影。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一股寒意顺着刘婆子的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山海……你怎么了?怎么不看娘?跟娘说句话啊……”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木偶人依旧一动不动,一不发。
刘婆子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她伸出手,颤巍巍地探向“儿子”的胸口。
没有心跳。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