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行字,嘴唇翕动着,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念着:
“脂砚斋……朱元璋……脂砚斋……朱元璋……”
念着念着,他的声音忽然哽咽了一下,但随即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可那一声声“朱元璋”,却像一把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的心上。
那是他的子孙啊。
是他朱重八的血脉。
在几百年后,在一个不属于汉人的世界里,在那个叫“朱由检”的孩子吊死煤山之后,还有一个朱家的后人,用这种方式,在暗夜里一遍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这是何等的绝望,又是何等的坚韧。
“重八……”马皇后轻轻唤他,眼泪早已打湿了衣襟。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终于松开她的手,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殿门前,面向天幕,面对着那条静静悬着的弹幕,面对着那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几百年后的子孙,缓缓地点了点头。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咱……听见了。”
“咱的子孙,咱听见了。”
“脂砚斋……咱听见了。”
“咱……以你为荣。”
风从殿门外吹来,吹动他的龙袍,吹起他的鬓发。
那条弹幕依旧静静地悬在天幕中央。
而在某个看不见的时空里,那个批书人,那个写下“脂砚斋”三个字的人,似乎也听到了这跨越时空的回应。
风中,仿佛有谁轻轻笑了一声。
又仿佛有谁,无声地落了一滴泪。
天幕上,一条条新的弹幕浮现。
宋?苏轼:某不才,愿为那脂砚斋,敬一杯酒。
唐?李白:愿邀明月,共饮此杯。
汉?刘邦:算朕一个!
唐?李世民:朕也愿敬。
蜀汉?诸葛亮:亮,亦愿。
一条又一条的弹幕,静静地浮现。
没有争论,没有调侃,没有往日的喧嚣。
只有一杯又一杯,跨越时空的敬意。
敬那个在黑暗中执笔的人。
敬那个在绝望中呼唤祖宗的人。
敬那个用“脂砚斋”三个字,为自己、为那个已经灭亡的汉家王朝、为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乡,立下最后一座丰碑的人。
万界同饮。
敬那本《红楼梦》。
也敬那个,藏在“脂砚斋”三个字里,永远无法说出口的名字――
朱元璋。
马皇后依偎在朱元璋身边,泪眼婆娑地看着天幕上那些弹幕,忽然轻声道:“重八,你瞧,他们都懂……他们都懂那个孩子……”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将妻子揽得更紧了些。
他的目光越过天幕,越过时空,似乎想要看清那个从未谋面的子孙的模样。
良久,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马皇后能听见:
“孩子……你做的很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