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为什么连一向宽和仁慈的太子,都不肯为他这个外祖父说一句话!
“陛下!陛下饶命啊!”他猛地往前一扑,像条瘸腿的狗一样爬向崇祯,又被崇祯一脚踹翻在地。
他顾不上疼,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嘶声喊道,“老臣愿献!老臣愿把所有家产都交出来!一分不留!全给陛下充作军饷!只求陛下饶老臣一命!饶老臣一命啊!”
殿内回荡着他凄厉的哀嚎,可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理他。
崇祯冷眼看着他,像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三位皇子更是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这种漠视,比责骂更让周奎恐惧。
“你……你们……”周奎浑身发抖,猛地扭头,死死瞪着朱慈r,“我是你们的亲外公啊!血浓于水啊!你们就这么狠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去死?!你们的孝道呢?!你们的良心呢?!你们的亲情呢?”
亲情牌没用,他就开始撒泼,试图用“孝道”和“亲情”绑架这几个少年。
一直沉默的朱慈r看着地上状若疯癫的周奎,终于开口。
“那你把我们献出去的时候,可曾顾念过亲情?”
周奎的哭嚎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他先前一直极力回避这件事,就是怕坐实“出卖皇嗣”的罪名,这比贪污百万两银子更该死!
结果现在就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再次被提出了出来!
不行,不行!不能认!
“我……我……”他的嘴唇剧烈哆嗦着,眼珠疯狂转动,试图找到任何可以辩解的角度,“我也是想活命啊!而且……而且交给李自成,就是因为李自成不会伤害你们啊!他说过要优待明朝宗室的!我……我也是为了保住你们的命啊!”
他又想起什么,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还有那皇太极!清!天幕不也没有盖棺定论吗?谁说我就一定把真太子交出去了?一切都只是推测!只是那些东林党在记载中构陷我!他们恨我!恨我是外戚!恨我不给他们面子!所以往我身上泼脏水!”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如同倒豆子一般,只想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全都倾倒出来,好堵住那少年的嘴。
“而且这一切分明还没发生不是吗!”他猛地指向天幕的方向,眼中迸发出最后一缕希望的光,“那天幕说的是还没发生的事!不能因为天幕的一面之词就定我的罪啊!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三位皇子都好好的在这里!臣……臣没有犯下任何罪行啊陛下!”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渐渐从颤抖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都是那些东林党!他们挟私报复!他们编造历史污蔑老臣!陛下明鉴!陛下要替老臣做主啊!老臣是冤枉的!天大的冤枉!那是莫须有!是构陷!”
他疯狂甩锅,从李自成到皇太极,从东林党到天幕,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只为给自己寻一条生路。
朱慈r静静地听着,眼神却越来越冷,最后,他干脆闭上了眼睛,转过头去,不再看周奎一眼。
亲情?
他的亲情,是给父皇、母后和兄弟姐妹们的。
天幕说的,不会是假的。
那血淋淋的文字,那一个个名字,都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些事情,真真切切地发生过,在另一个时空,在那些记载里,在那些流淌的血泪里。
倘若他此刻心软,倘若他因为“尚未发生”就选择原谅,那么在那个已经发生过一切的时空里,那个被凌迟处死的自己,那个失踪的三弟,那个被全家灭口的四弟……
又有谁来为他们伸冤?又有谁来倾听他们的痛苦?
那些人已经死了。
在另一个时空里,他们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不能替他们原谅。
他也没有资格替他们原谅。
他是太子。
他是大明未来的希望。
他更是那个在另一个时空中,被亲外祖父当作筹码献出去、最终惨死的朱慈r。
倘若他心软,那就是对自己的背叛,对另一个时空中那个惨死的自己的背叛。
所以他不会因为“尚未发生”就原谅周奎。
更不会因为“尚未发生”,就让这个已经享受了所有不该享受的东西的人,继续活的滋润。
那是踩着他们和百姓们的尸骨得来的好处。
人,总要为自己的罪孽付出代价。
无论在那个时空,还是在这个时空。
想到这里,朱慈r忍不住看向父皇,回想起半个时辰前,父皇和他们的谈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