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天快亮的时候他被带出诏狱,被几个锦衣卫“伺候”着梳洗更衣。
热水浇在身上,他却觉得怎么洗都洗不掉那股血腥味。
哪怕换了干净的衣服,他却依旧觉得衣服上和皮肤上全是血的腥臭。
他甚至出现了幻觉。
看什么都是血红的,听什么都像哀嚎。
他想疯。
疯了好,疯了就不用怕了,就不用记得那些东西了。
可他不敢疯。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真的疯了,皇帝……不会放过他。
皇帝会说,“周奎畏罪装疯”,然后……然后那些酷刑,就会从“看”,变成“用”。
他不能疯,他要清醒,他要活着!
卯时到了。
朝臣们按部就班地走进大殿,分班站定。
崇祯帝升座。
行礼完毕,按惯例该奏事了,可今日竟无一人发,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一个人身上。
周奎。
他终于动了,走到御阶之下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满朝文武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们猜测着周奎要做什么,交出家产?主动请罪?告老还乡?
总之,多半是要“服软”了。
周奎今日若不表忠心不割肉,皇帝岂能善罢甘休?主动说要捐出家产,能让皇帝留下一个“宽待外戚”的美名,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这样一来,君臣之间,面子上都过得去。
这大约是最好的结局了。
果然,周奎开口了。
“臣……臣有本奏。”
朱由检温和道:“嘉定伯请讲。”
周奎伏在地上,声音颤抖:“臣……臣蒙陛下天恩,忝居外戚,享国厚禄,却……却未能尽忠报国,反因私欲,囤积居奇,盘剥百姓,有负圣恩,有愧于心……”
他说得断断续续。
“臣……臣愿将家中所积银两、田产、铺面……尽数捐出,充入国库,以助军饷,以解民困。臣……臣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私藏,愿……愿陛下派人清查,若有隐匿,臣……臣甘愿受国法制裁!”
说罢,他又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地上。
果然是这样。
不少人眼中划过了然之色,这样一来,这个事也就算是一笔勾销了,皇帝根本没有抄家,那都只是在帮周奎捐款而已。
朱由检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嘉定伯深明大义,朕心甚慰。卿乃国戚,本当安享富贵。然国事艰难,卿能如此体恤朝廷,朕……替天下百姓,谢过嘉定伯了。”
周奎伏在地上,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不知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朱由检继续道:“嘉定伯既愿捐产助国,朕亦不负卿。过往之事一笔勾销。卿仍是嘉定伯。日后当以忠勤报国,勿负朕望。”
这是公开的承诺了。
不少大臣暗暗松了口气,这事总算有了个了结。
周奎命保住了,爵位保住了,皇帝也得了好名声。
君臣和谐,皆大欢喜。
就在众人以为这事就要这样收场的时候,周奎却忽然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崇祯帝的脸上,那张脸上的笑容……和昨晚那些锦衣卫的笑容一模一样!
周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疯狂叩头。
一下,两下,三下……额头破了,血流了下来,染红了地面。
“陛下!臣罪孽深重!臣万死难辞其咎!”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臣……臣愿净身赎罪!愿入宫为奴!生生世世侍奉陛下!以赎臣之罪过!”
净身?
什么净身?
满朝文武还没反应过来,周奎突然从袖中摸出了一把匕首!
紧接着,他反手握刀,猛地向下!
“咔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