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起兵,打的就是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旗号!既然要跟蒙元划清界限,重建汉家天下的正统秩序,那方方面面,包括礼制、习俗、乃至于颜色喜好,都得跟那蛮夷朝廷反着来!他们尚白,咱就要尚红,用朱红!正色里最热烈、最正统、最具血性的颜色!让天下人都知道,日月昭昭,换了新天!”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郑重。
“所以,咱定礼制的时候就会定白色就是凶礼、丧礼的专用色!吉礼、嘉礼,一概用红!咱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天下,是咱汉人的天!这规矩,是咱老朱家的规矩!谁要是敢乱用,就是对祖宗不敬!”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次语气略微放缓,却更多了几分复杂。
“还有你们想想,那白布……麻布,是最便宜的料子。百姓家死了人,买不起好布料,只能用白麻布做孝服。所以白色跟丧事,早就分不开了。咱不过是……顺应习俗,又定下规矩罢了,这样也能让那些办丧事的人家,不用再去费钱买别的布料,省下些银子,好过日子。”
听他这一番描述下来,虽然部分人心中仍觉有些“将白色单一化”的遗憾,但也大致理解了洪武朝的礼制逻辑。
不过朱元璋没说的是,他当和尚做乞丐时,见得最多的除了黄土和破碗,就是穷人家办丧事时,那一匹匹廉价的白麻布,和死者身上盖着同样廉价的白布。
那白布是在他乞丐生涯中见得最多的颜色,是盖在饿死冻死的尸体上勉强维系最后一丝体面的颜色。
所以在他记忆最深处,白色和饥饿、死亡、绝望,紧紧纠缠在一起,甚至它就是死亡本身,从来就和“吉庆”二字不沾边。
这种个人经历带来的刻骨铭心的厌恶,最终被他以制度的形式,根植在了大明的礼法之中。
他本以为这道规矩是顺天应人,是恢复中华正统,可谁能想到,被他赶跑的蒙元尚白,接替大明入主中原的满清,竟然也尚白?!
这一个个蛮夷,怎么都喜欢白色?!
越想,朱元璋的脸色就越阴沉。
好在天幕适时地补充了一段内容。
然而,历史的走向却极其有趣。
满清皇室尚白,本是族群传统使然,但这一做法,反而在客观上强烈刺激了民间汉人的文化情感与身份认同。
你皇室用白?我们偏要用红!用最热烈、最喜庆、最正宗的大红色!
从而,在清朝统治时期,民间对红色春联、红色吉服的推崇有增无减,大红灯笼、红双喜、红盖头……红色,被前所未有地凸显和强化,成为汉人彰显自身文化认同,对抗官方习俗的最鲜明的符号,以此与统治者的“尚白”形成区分和对立。
“红吉白凶”的民间心理,在清代被进一步强化固化,哪怕是在明朝灭亡、满清入主后,非但没有被统治者“以白代红”的习俗所消解,反而在民族文化的顽强坚守下,逆势强化,最终深入骨髓,延续至今,成为华夏文化中不可动摇的习俗。
朱元璋愣了愣,随即嘴角缓缓咧开,最终化作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得很!咱定下的规矩,咱汉家百姓,终究是继承下来了!看看!你们尚白,老百姓偏不跟你那一套!红彤彤的,那才是咱汉人的日子,咱汉人的气运!这天下啊,民心所向,终究不会是蛮夷的。好!”
他笑得开怀,之前的所有阴霾似乎都在这“红色胜利”的宣告中消散了不少。
马皇后看着丈夫难得舒展的眉头,也轻轻舒了口气。
而天幕还在继续播放。
此外,关于《列子》中西极之国“化人”故事的解读,宗教背景亦不可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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