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温水床咕嘟响了两声，水温自己往上调了两度。

姬望洲翻了个身，侧躺在天鹅绒软垫里，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悬浮光屏上戳来戳去。

这三天，她雷打不动地给宿重霄发工作汇报。

早上一条，中午一条，晚上再补一条。

比帝国日报的早中晚三刊还准时。

“镇岳爷爷今天又不理我，老头脾气又臭又硬。”

展厅正中央，深灰色的重装机甲内部嗡了一声。

内部频道里，镇岳的咆哮炸开：“谁臭？！老子一千二百年没洗过澡也不臭！”

流光笑出了电流杂音：“老镇，重点是这个吗？”

姬望洲没听见似的，接着敲字。

“流光叔叔嘴太碎了，打崩三艘护卫舰的事，一上午念叨了十七遍。”

流光的笑声当场卡住：“……我哪有十七遍？顶多十五遍！”

“天权爷爷脾气太大，看谁都不顺眼，昨天还撺掇镇岳爷爷收拾我。”

天权：“……”

敲完字，她顺手拍了张天权的机械脚丫子，贴进对话框。

发送。

对面照旧没动静。

她也不急。发这些消息有个天大的好处：每次点开聊天框，宿重霄那张高清证件照就在顶上杵着。

下颌线，鼻梁骨，还有喉结那道弧度。

她一个像素都不放过。

光冲这张免费壁纸，每天多编三条工作汇报也值。

堂堂帝都顶级世家的大小姐，天天对着一张证件照吸溜口水，就不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吗？

姬望洲理直气壮：欣赏美，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阶梯。我这叫审美自觉。

……行。那请这位审美自觉的大小姐，看看你家帅哥这三天的回复。

光屏上，聊天框里整整齐齐排着三行。

“嗯。”

“好。”

“。”

姬望洲把最后那个孤零零的句号放大了三倍，确认它真的只是个句号。

这是聊天还是打卡？他是不是把键盘坐坏了？一个句号都发得出来，跟我对摩斯密码呢？

照这个退化速度，明天你就能收到一个空格。后天直接已读不回，五天走完一整套冷暴力流程。

……你到底是谁的系统？

姬望洲咬着营养液吸管，把聊天框往上一划，又把证件照放大了三倍。

算了。

冲这张脸，句号也能忍。

……

四个星区之外。

蚀星，水渠工地旁的采石场。

灰黄色的砂砾卷着风贴地扫过来，碎石打在金属围栏上，叮叮当当响个没完。

宿重霄坐在一只报废的重型运输车轮胎上，屈起一条长腿，拿合金刮刀一下下刮着小腿护甲缝里的虫族黏液。

刚带队清了一窝变异沙虫，防护服从领口到袖口糊满了干掉的虫血，味儿冲得人直皱眉。

手腕上的军用光脑连着震，红光闪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