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这。。。。”
“我的风险收益比,比那个更好。”陆辰说,“5000万本金,可能赚4亿,可能亏光。但亏光的概率只有不到5%。从数学期望值看,这是一个正期望值的赌注。”
陆文涛忽然想起工程上的一个概念:“就像我们芯片设计,如果某个架构有95%的概率性能提升50%,5%的概率会出bug。那我们就该选这个架构,但同时要做好bug的应急方案。”
“对。”陆辰点头,“我的交易是那个架构,信托fanghuoqiang是应急方案。”
陈美玲看着父子俩用工程术语讨论金融风险,忽然觉得好笑又心酸。好笑的是这两人思维模式如此相似,心酸的是儿子才十六岁,就要考虑这么多成年人都搞不懂的事情。
“那。。。。妈妈能做什么?”她问。
“两件事。”陆辰竖起手指,“第一,在太太圈里,如果有人说我做空雷曼,你不用否认,也不用争吵。就说孩子有自己的判断,我们尊重。保持礼貌,但保持距离。”
“第二呢?”
“第二,如果像卡罗琳、珍妮弗那样的朋友来问你投资建议。。。。”陆辰顿了顿,“你可以暗示风险,但不要强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些教训,必须亲身经历才能记住。”
陈美玲想起卡罗琳说起那200万雷曼票据时发光的眼睛,想起珍妮弗炫耀12%保本收益时的得意。
她点点头。
4月23日,周二。
雷曼股价开盘43。80美元,比昨日收盘微跌。全天在43。25-43。90之间窄幅震荡,成交量萎缩。
市场的乐观情绪开始出现裂痕。
华尔街日报刊登了一篇分析文章,质疑雷曼融资40亿美元是否足够。文章引用了几位匿名分析师的观点:“如果商业地产市场继续恶化,雷曼可能需要再融资100亿。”
英特尔园区,德里克·哈里斯在茶水间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又跌了。”他喃喃自语。
旁边的同事拍拍他的肩:“德里克,你不是说越跌越买吗?”
“我是这么说。”德里克勉强笑笑,“但。。。。跌得有点多了。”
他调出自己的持仓按现价,浮亏约13%。不多,但也不舒服。
“也许。。。该暂停一下。”他对自己说。
但下一秒,他又想起巴菲特的名:“别人恐惧时我贪婪。”
“再买一点,”他下定决心,“就最后一次。等跌到40美元就卖一部分,把成本降下来。”
4月24日,周三。
雷曼股价开盘直接跳空低开,42。50美元。全天单边下跌,收盘于42。17美元,跌幅2。5%。
下跌的原因是一条不起眼的新闻:穆迪评级将雷曼的商业地产抵押贷款证券(cmbs)的评级展望从稳定下调。
专业投资者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评级机构开始动手了。
帕罗奥图高中,经济学课堂。
格雷森先生今天迟到了五分钟。他走进教室时,手里拿着一份穆迪的评级报告复印件。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谈谈评级机构。”他把报告发下去,“这些机构号称金融市场的看门人,但2007年他们给次级房贷证券评aaa,现在才开始下调商业地产证券的评级。问题是:他们是看门人,还是事后清洁工?”
一个学生举手:“老师,评级下调会影响雷曼吗?”
“直接影响不大。”格雷森说,“但间接影响很大。因为很多机构投资者,比如养老金、保险基金,只能投资评级在一定级别以上的证券。评级下调,他们就得被迫卖出。卖压会传导到价格,价格下跌会导致更多评级下调。。。。这就是负反馈循环。”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闭环:“现代金融体系充满了这种循环。平时是良性循环,上涨时大家都很开心。但一旦转向,就会变成恶性循环,下跌时谁也停不下来。”
陆辰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词:负反馈循环。
他想起了前世2008年秋季的场面:评级机构连续下调评级,引发机构抛售,价格暴跌,又引发更多下调。。。。。直到整个系统崩溃。
而现在,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已经轻轻晃动了。
4月25日,周四。
雷曼股价继续下跌,收盘于41美元,全周累计下跌3。2%。周线图上留下一根实体阴线,吞没了前两周的反弹成果。
市场情绪明显转向。cnbc的街头采访中,一个中年投资者对着镜头说:“我准备卖了。等回到成本价就卖,不玩了。”
另一个年轻人更悲观:“我已经割肉了。亏了30%,但总比全亏光好。”
但还有人在坚守。社交媒体上,一个自称价值投资信徒的博主发文:“雷曼的净资产每股超过50美元,现在41美元,这是送钱!我已经满仓满融,等待价值回归!”
下面有几百条评论,有的支持,有的嘲讽,有的问:“如果股价跌到30美元怎么办?”
下面有几百条评论,有的支持,有的嘲讽,有的问:“如果股价跌到30美元怎么办?”
博主回复:“那就继续买!别人恐惧我贪婪!”
陆辰看到这篇帖子时,正在家中复盘本周的交易。
他的持仓:
期权部分:4900万份看跌期权,成本约1美元,现价约1。15美元,浮盈约6%。
空头部分:经过加仓,持有20万股空头,平均成本43美元,现价41美元,浮盈约40万美元。
不多,但方向对了。
更关键的是,时间站在他这边。每过一天,雷曼的问题就暴露更多一点,股价下跌的概率就增加一点。
晚上,家庭晚餐时,陆文涛说起公司的事。
“德里克今天状态很不好。”他切着牛排,“他还在坚持买雷曼,但。。。。整个人都没精神了。”
陈美玲叹气:“何必呢。亏了就亏了,家庭重要还是钱重要?”
“对有些人来说,钱就是尊严。”陆辰轻声说,“承认投资失败,比亏钱本身更难以接受。所以他们会一直加仓,不是相信会涨回来,是无法面对自己错了的事实。”
他想起亚历克斯·米勒。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对冲基金经理,现在应该也在承受同样的煎熬。
“小辰,”陈美玲犹豫了一下,“如果。。。。我是说如果,雷曼真的倒了,像德里克那样的人会怎么样?”
陆辰沉默片刻。
“破产,离婚,可能抑郁,严重的会zisha。”他说得很直接,“今年次贷危机引发金融危机,美国金融业的zisha率将飙升,这不是数字,是人命。”
餐桌安静下来。
“那。。。。我们赚钱,是不是…。。”陈美玲的声音很轻,陆辰打断。
“妈,我给你讲个故事。泰坦尼克号要沉了,船上的救生艇不够。有个人提前看出船有问题,自己买了张救生艇的票。船沉时,他活下来了,别人淹死了。你觉得,那些淹死的人,该恨这个提前买票的人吗?”
“可是。。。。”
“金融市场就是大海,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船上。”陆辰说,“我的船可能小,但我提前检查了漏洞,准备了救生艇。他们的船大,但他们不相信会沉,甚至嘲笑我准备救生艇是胆小。现在船真要沉了,那是谁的错?”
陈美玲无以对。
陆文涛开口了:“但我们可以。。。。拉邻居,同事他们一把?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
陆辰看着父母,他们没被社会毒打,道德感较高,是否来到异国他乡,需要通过帮助同事,邻居获得社会安全感?陆辰没再多想。
“可以。但要在我们安全之后。”他说,“先确保自己不会淹死,才能救别人。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建信托fanghuoqiang。。。。不是为了逃避责任,是为了在有可能的金融体系反扑风暴中活下来,然后才有能力帮助其他人。”
晚饭后,陆辰回到书房。他关掉灯,在黑暗中看着屏幕。
雷曼的股价曲线在屏幕上延伸,从4月7日的45美元,到今天的41美元。缓慢,但坚定地下行。
就像一辆刹不住的卡车,正在滑向悬崖。
而车上的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争论方向盘该往哪转,有的在祈祷奇迹。
只有少数人,提前跳了车。
他调出丽莎·汉密尔顿今天下午发来的一封邮件。。。通过陈美玲转交的。这位老钱家族的夫人,邀请陆家参加下月初的一个小型晚宴,“与几位对金融市场有共识的朋友交流”。
邮件最后有一句话:“我父亲常说,在风暴中,最重要的不是预测风向,是知道自己船的极限。你的船,似乎造得很结实。”
陆辰回复了简短感谢。
随后打开雷曼最新的资产负债表,开始计算商业地产敞口的减值压力。
屏幕的光,映在他平静的脸上。
十六岁的少年正在一笔一划地计算一个158年帝国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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