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黄巾大帐内，气氛沉闷如凝铅。

偌大的中军大帐肃穆沉寂，将帐内人影拉得忽明忽暗，处处透着风雨欲来的压抑。

“父亲。”

一身素色儒衫的张煌缓步上前，身姿恭谨，双手捧着一卷刚从前方传回的八百里加急情报，躬身递至张角身前。

须发半白、面色本就带着病态倦容的张角，抬手缓缓接过密卷，指尖微微颤抖，一点点摊开信纸。

密密麻麻的军情映入眼帘，每一字每一句，都如重锤砸在他的心头。

良久，张角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郁气，一声长叹裹挟着无尽疲惫与沉痛，回荡在寂静大帐之中。

“煌儿，终究还是被你说中了。”

他眸光黯淡，声音沙哑干涩，满是难以释怀的怅然。

“云狂败了，南线一战，我黄巾四十万精锐，一朝尽没，彻底覆灭在汉军手中，军师钱忠被擒，云狂等将下落不明！”

张煌静静立在一旁，神色沉静，眼底却早有预料之色。

旁人不知内情，唯有他心知肚明。

他与张角父子分离十余年，经年未见、音讯隔绝。

不久前，他在师父的护送下，骤然归来，父亲张角最初满心疑虑，根本不敢轻信，甚至一度判定这是东方家族刻意布下的阴谋，是针对黄巾中枢的离间毒计。

直至张煌的师父，东方家天脉族老东方玉龙，取出当年张角特意留存贴身信物，纵使心中万般不愿、难以置信的张角，也不得不接受，这个阔别十余年的少年，真的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生之子。

经过月余相处，张角早已看透其中的全盘算计。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认亲归宗，这是东方家族精心谋划、蓄谋已久的阳谋利刃。

一方面，这柄利刃刺入黄巾腹地，暗中牵制、拿捏黄巾大势。

另一方面，这又是一把缓解黄巾内忧的软刀，暂时稳住了濒临动荡的黄巾内部格局。

黄巾麾下渠帅林立、派系繁杂，洪秀全、黄巢、高迎祥、朱元璋等各方势力各拥兵马、暗自制衡，继承人之位始终悬空，暗流涌动、争端暗藏。

而张煌的归来，彻底打破了这一僵局。

他是张角嫡子，血脉正统、名正顺，是黄巾基业最无可争议的继承人。

仅凭这一重身份，便足以压服各路渠帅，杜绝内部夺位纷争，稳住摇摇欲坠的黄巾人心。

可利弊相依，祸福相生。

张煌虽然是他的儿子，但自幼在东方家族成长。

而东方家族，又是王羽背后最大的支持者。

从今往后，看似独立割据、席卷天下的黄巾势力，无形中便被打上了王羽的烙印，沦为对方棋局之中的借力棋子，再难彻底自主。

张角心如明镜，将这层层算计看得通透。

他明知这是对方递来的阳谋，步步皆是牵制、处处皆是算计，却只能心甘情愿全盘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