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拱手道:“陛下,商人平日替大秦养站,战时朝廷一纸诏令,便可把这串商栈变成军站。钱是商人先出,规矩是朝廷来定。”
嬴政点了点头。
“准。”
群臣心头一震。
嬴政随即追加口谕:
“商人购水泥,皆由少府定价给券,不得私购,不得转卖,不得囤积居奇。违者,抄没商号。”
“沿路经营者,须持少府牌照。无照建栈者,拆。藏逃囚、胡俘者,斩。”
消息当天传到咸阳商市。
朱仲接到批文时,正在自家铺子后堂验货。
他看完批文,把手里的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片刻后,他抬头吩咐账房:
“先调五万钱,抢第一标段的地。水泥、木料、瓦片,都先订下。”
账房手里的笔差点掉到桌上。
“掌柜,五万钱?这可是柜上现钱的一半。”
“值。”
朱仲把批文收入袖中。
“直道半年后全线贯通,第一拨抢到沿路商栈的,吃头道汤。后去的,只能舔碗底。”
账房不再多问,立刻去备钱。
同一日,咸阳北门外的天工院招工碑前,又围满了人。
新告示贴在最显眼处。
直道各标段募泥瓦匠、木匠、石匠,按件记工,月底结钱,管吃管住。商户愿于官准地段建栈经营者,三年内免其商税。
告示刚贴出,围观百姓便炸开了锅。
“管吃管住,还给钱?”
“泥瓦匠也要?”
“商户建栈,三年免税?这可是朝廷明令?”
小吏站在木台上,嗓子都喊哑了。
“要去的,先登记籍贯姓名!工匠归工匠,商户归商户!无少府木牌,不准私占路边地!”
半个月后,第三、第五标段沿线最先冒出了一批简陋客栈。
多数只是土坯墙,木架子,茅草顶。
门口竖着木牌:有饭,有水,有马料。
后院圈出一块空地,当临时马厩。
前堂支着几口大锅,锅里常年熬着热粥。舍得花钱的,还能添一碗肉汤。
修车铺在两棵树之间搭起凉棚,墙上挂着锤子、钳子、备用车轴和木轮。
商人们跑得比朝廷还快。
一个月后,直道尚未贯通,第一标段两侧已经零星连成了片。
客栈、货栈、马棚、修车铺的木牌一块接着一块挂出去。
朱仲拿着少府批券,在第一标段出口修起一座砖木混建的货栈。
招牌写着:关中朱记直道货栈。
后院夯得极平,足能停下二十辆辎重车。
对面是一名退伍老卒开的修车铺。
铺主缺了三根指头,左腿还有旧伤,走路一瘸一拐,
可他修车轴、换木轮、打铁箍的手艺,沿线没有几个人比得上。
他在墙上用炭笔写了几个大字:换轮正轴补铁箍。
路过的秦军辎重车停下来换车轴时,顺手买了他两坛新酿的浊酒。
商机也从直道往外散。
沿线百姓开始自发平整自家门前的泥路,用碎石垫路基,再把小路接到直道边。
有人赶着牛车,从乡下拉来木柴和粮食,堆在路口叫卖。
还有失地农夫推着独轮车,装满自家种的萝卜、晒干的菜,在客栈门口蹲成一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