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志和听了刘伯温的分析,心里有了底。他拍了拍桌案,对陆羽说道:“好!修路的事,本官答应了。
这件事就由官府出面牵头,陆公子出一部分资金,官府出一部分人力,把福州到小渔村的官道作为第一条路来修。等这一条路修成了,再往其他方向延伸。”
陆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那就一为定。”
事情谈到这里,内堂里的气氛已经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邓志和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总算松了几分,虽然剿匪的事情还没有真正解决,但有了银子、有了方向,这个困局总算不再是一片漆黑了。
邓志和站起身来,对陆羽说道:“陆公子,既然事情已经谈妥了,正好今日衙门后院的校场上有一批新兵正在操练,本官原本就要去巡视。
你既然来了,不如随本官一同去看看?也让你瞧瞧官军的底子。虽然这几千新兵练得还不算太精,但好歹也是剿匪的本钱之一。”
陆羽没有推辞,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行人从内堂出来,穿过府衙后院的回廊,往校场走去。校场设在府衙后方的一大块平整空地上,占地足有好几十亩。
四周用齐整的木栅栏围了一圈,栅栏外面每隔几步就立着一根火把,把整个校场映照得亮堂堂的。
还没走到校场跟前,就已经能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整齐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金属脆响。
邓志和领着陆羽、常升和刘伯温走到校场边上的点将台上。台子是用大块青石垒起来的,高三尺,宽两丈,上面插着一排军旗,夜风一吹猎猎作响。
站在台上往下看,整个校场尽收眼底。
场上正有两千多名新兵分成四个方阵在操练,每个方阵前都有一名教官在大声喊着号子。
新兵们有的在练队列,一排排地进退蹲起,脚步踩得尘土飞扬;有的在练刀法,手中的制式腰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一刀一刀地劈砍在木桩上,劈得木屑四溅;还有的在练箭术,靶场上箭矢破空的嗖嗖声此起彼伏,大半的箭都扎在了靶子上,但也有不少脱靶的箭钉在了靶子后面的土墙上,像一只只歪斜的刺猬。
陆羽站在点将台上,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心里暗暗有了一个判断:这些新兵的底子虽然参差不齐,但训练的劲头还算足,教官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有人敢偷懒。
只要再给几个月时间,配上足够的粮饷和军械,拉到战场上未必不能一战。
邓志和站在陆羽身旁,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新兵,脸上的表情既有几分自豪,也有几分沉重。他微微侧过头对陆羽说道:“陆公子,你看这些兵怎么样?”
陆羽如实说道:“底子还行,气势也够。不过训练的时间还短,阵型的变换还不够熟练,箭术的精准度也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但这些都是时间能解决的问题,不是根本性的缺陷。”
邓志和听陆羽说得在理,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校场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衙役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白了。他冲到点将台下面,扑通一声跪倒,声音又急又乱:“大……大人!不好了!城里出事了!”
邓志和的脸色陡然一沉,转身喝道:“慌什么!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衙役喘了好几口粗气,才把话说囫囵了:“大人,城里城外好几户大家族的府上都来了人报官,说是有身穿夜行衣的人闯到了他们府上!那些人翻墙入院,有的在府门上射了带字条的箭,有的干脆翻进了院子里,把刀架在家主脖子上索要赎金!报官的百姓现在都聚在府衙前堂,一个比一个急,催着大人赶紧派兵!”
邓志和听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霍地转过身来,跟陆羽的目光撞在了一起。两个人的眼神里同时闪过了一个名字——白老旺。
“是天涯山的人。”
陆羽的声音不高,但语气极为笃定,“杨博今天在我那小渔村吃了瘪,白老旺那边又抓着一把人质急等银子,他肯定不会坐等。
这些夜行衣的人就是大彪子手底下的那批人,下山来逼各大家族交赎金的。”
邓志和咬着牙骂了一声,然后猛地一挥手,朝旁边的一名副将吼了一嗓子:“传令下去,全城戒严!立刻集合城内所有可以调动的官兵,分成小队上街搜捕!凡是身穿夜行衣、携带兵器、形迹可疑的,一律拿下!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副将抱拳应了一声,转身飞奔而去。
校场上正在操练的新兵也被紧急集合起来,教官们扯着嗓子吼着号令,两千多名新兵在短短一刻钟之内便列成了整齐的队伍,虽然面色紧张,但没有一个掉队的。
邓志和又调了两队老兵作为骨干分插到各队之中,然后亲自点了几个带队军官的名字,让他们各领一队人马分头出击。
一时间,整个府衙都动了起来。火把被人从墙上拔下来举在手里,马蹄声、脚步声、盔甲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把寂静的府衙变成了一座沸腾的营地。
一队队官兵举着火把鱼贯而出,沿着福州城的大街小巷散开,远远望去,火光在夜色中分成了一条条流动的长龙。
就在官府的大队人马涌上街头的同时,福州城东北角的李府之内,正发生着另外一幕。
李府是福州李氏的祖宅,五进五出的大宅院,青砖灰瓦,高墙深院。
李氏在福州算不上最顶尖的豪门,但也是几代经商的殷实人家,光看李府大门前那对一人多高的石狮子就知道,这家人的底子不薄。
李府的当家人叫李勋坚,今年五十三岁,身体还算硬朗,只是这几年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每天晚上吃过晚饭在书房里翻几本账册便要早早歇下。
今夜也是一样。李勋坚在书房里核对完这个月各处分号的账目,觉得有些乏了,便让丫鬟熄了书房的灯,自己一个人慢慢踱回了卧房。
卧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气把窗纸熏出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脱了外袍挂在床头的衣架上,吹灭了桌上的油灯,躺到了床上。
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李勋坚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