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杨博和伊冰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大堂。杨博走在前面，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袍子，脸上的皱纹比他刚投靠白老旺的时候又深了几分。

伊冰跟在后面，脸上虽然还勉强维持着镇定，但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刘三已经在路上把事情跟他们说了一些。

两人走到大堂中央，对着白老旺拱了拱手，齐声道：“见过白当家。”

白老旺一摆手，连客套的话都没心思说了，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山下修城墙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杨博和伊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点了点头。杨博先开口说道：“刘三在路上已经大致说过了。天涯村修了城墙，把咱们所有下山的路都堵住了。”

白老旺一屁股坐回虎皮椅上，手抓着椅背的扶手，指关节都捏白了：“你们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天涯村那帮农民什么时候有这个本事了？就他们那几个人，哪有这个能耐修起这么大的城墙来？”

杨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嘴角往下撇着，过了好一阵才开口说话，声音里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苦涩：“白当家，这件事不是天涯村那些村民自己能干出来的。”

“那是谁干的？”

伊冰抢着问道。她的声音有些尖锐，显然这个消息给她带来的冲击也不小。

杨博睁开眼睛，目光在白老旺和伊冰脸上扫了一遍，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件事，只怕是陆羽在背后一手安排的。”

陆羽这个名字一出口，大堂里的气氛骤然就变了。白老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伊冰的嘴唇也不自觉地抿紧了起来。他们都跟陆羽打过交道，知道这个人有多难对付。

杨博继续说道：“天涯村原本是大山脚下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山村，村民们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别说修城墙了，就算是让他们修个像样的鸡圈都费劲。

但是现在山下突然冒出一座军事堡垒一样的城墙，这绝对不是村民们能办到的事情。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城墙修起来，还能让护村队的人上了城墙值守，整个大山地界上只有陆羽有这个本事。”

伊冰听到这里，脸色刷地就白了。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如果真是陆羽在背后操控，那咱们的藏身之地岂不是早就暴露了？”

杨博沉重地点了点头：“不只是暴露了。依我看，陆羽这是早就布好的局。

他把城墙修起来，把下山的路全部堵死，目的再明显不过了——他是要把咱们困死在山上，一点一点地消耗掉咱们的实力，然后再来个彻底收网。”

白老旺的拳头砰地砸在了椅子扶手上，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一下。他咬牙切齿地骂道：“陆羽！又是这个陆羽！这人是不是跟我白老旺杠上了？”

杨博抬起头来看着白老旺，目光里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绝望的神色。

他在山寨里一向都是最沉稳的那一个，就算面对再大的困境也能维持着冷静，但是此刻他的眼神里头却透出了几分无力感。

“白当家，我跟陆羽这个人接触过很多次，对他多少有些了解。”

杨博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这个人做事从来不冒进，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他不发兵器不操练天涯村的护村队，是因为他早就在别的地方布好了局。现在既然城墙都修起来封住了咱们的退路，那就说明——官府那边肯定也已经知道了咱们的藏身之地。”

伊冰的脸色更白了，像是糊了一层白灰一样，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她忍不住插嘴道：“杨博，你的意思是说，官军也会来？”

“不是也会来。”

杨博摇了摇头，语气更加沉重了，“是肯定已经来了。陆羽能把城墙修得这么明明白白地堵在咱们脸上，就说明他根本不怕咱们突围。

为什么不怕？因为傻子都能想得到，陆羽的背后站着的就是官府的大军。城墙只是用来困住咱们的第一道锁，真正的杀招一定是官军。”

大堂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剩下角落里那个炭火盆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白老旺坐在虎皮椅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和不甘的神色。

过了好一阵，白老旺才开口问道：“杨博，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你觉得咱们还有没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杨博沉默了很久，久到白老旺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但是最后杨博还是摇了摇头，那个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脖子上压着千斤重的东西一样。

“白当家，我说句实话你不要怪罪。”

杨博的声音沙哑低沉，“陆羽这个人背后站着的是官府，又有大山当地那些训练有素的队伍撑腰，他手里的实力已经远在咱们之上。

再加上现在他修了城墙把咱们困住，咱们连突围的机会都找不到。以我对他的了解，一旦他出手，基本上没有人能够斗得过他。现在咱们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死路一条这四个字像是四把铁锤一样，重重地砸在了白老旺和伊冰的心头上。伊冰的脸白得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关节都捏得发了白。

但是白老旺的反应却跟他们截然不同。他猛地站起身来，抬起脚一脚把面前的小桌子踹翻在地，桌上的茶碗摔在地上磕成了几瓣，茶水泼了一地。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了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一头被逼到了绝境的猛兽。

“死路一条？”

白老旺的声音震得大堂里的梁柱都嗡嗡作响，“我白老旺在大山里混了这么多年，刀头上舔血的日子过了半辈子，什么时候认过命？谁来围我我就打谁，谁来堵我我就杀谁！我就不信这个邪，一个陆羽就能把我白老旺给吃掉？”